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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没回府,几兄弟全宿在庄子上。我玩累了、吃饱了、喝足了,泡在木桶里,幸福到不知今夕何夕。
丫头们都没跟来,庄子上一个名唤容嫂的过来伺候。我看她长相普通,手大脚大,作活却是极麻利,不多话,脸上始终淡淡的。
“容嫂,你是汉族还是满族?”她帮我梳洗着长发,我忍不住问她。
“回格格,奴婢是汉族,夫家姓杨。”
我回头冲她笑:“不用那么多礼,反正也没外人。”又道:“你来这庄子上几年了?”
“八阿哥分府奴婢就过来了,恰好碰上那年山东老家大旱,我们一家老小逃难来京城,等走到这儿,死的死、散的散,就剩奴婢一个孤鬼,若不是贝勒爷收留,奴婢也早投胎转世去喽。”
我趴在浴桶边沉思:胤祀的贤名,从点滴间传出。我从小认识的胤祀,是真的善良温和,可是这江山是否需要善良温和的人来统治,那是另一回事。笑笑,我从浴桶中站起,披了长袍,跑到院子里晾头发。
我没穿袜子,趿了缎面拖鞋,容嫂急跟出来,“格格,这可使不得,还是回去穿戴齐整了再出来,这儿虽没奴才,阿哥们都住旁边院子。”
“没事儿,他们喝得多,早休息了,容嫂你也不用跟前儿伺候着,若是累了,先回房休息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去。”我摆摆手。
她还想说什么,我冲她一个劲儿讨好的笑,容嫂摇摇头,“那格格早些回屋,奴婢先回房了,有事格格叫奴婢。”
用脚趾勾住拖鞋,我迎着头注视天空,今晚临近十五,月亮快圆了,微带些黄,四周有五彩的光晕。美丽而安详的夜晚,适合微醉的人在院中呆坐傻笑。
闭上眼,夜晚的清风拂过,几疑这是梦中。从穿来至今,今天几乎是最自由最放松的一天——北京的郊区、四周的旷野、春天开始发芽的植物、不热不冷的气候、温暖的炭火和同样温暖的兄弟情谊……我微微笑,风中缓缓飘来一股淡香,沁人而不甜腻。
“也不怕着凉”他轻轻开口,我没睁眼,继续微笑着。
“如果我瞎了,不知道你是谁,是不是就不用行礼?”
听得见他轻轻的笑,走过来坐在我身旁,“如果你瞎了,还可以用耳朵听。”我才要开口,他接着说:“如果耳朵也聋了,还有鼻子可以闻。”我闭着眼,笑容不断扩大,“我知道了,你是御膳房刚出炉的糕点。”
他微停顿,忽尔爽朗的笑。原来他也可以这样笑,向来,只听胤祥这么笑过。
“真好。”我开口。其实我想说:“你这样笑,真好。”最终还是省略了,今晚不睁眼,就当我没认出你,而你只是路过。
他的手轻轻拂过我微湿的长发,可以感觉指尖的微凉。
“我是谁?”突然他问。我笑,这问题真难回答,即使睁开眼,谁又能是谁?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这里,而你也在这里。”
他轻轻一声喟叹,轻声道:“满族女儿最重视自己的脚,你倒好,光着脚就出来了。”
“是吗?我不知道,我瞎了,什么都看不到,所以你也什么都没看到。”我装作看不见,双手在黑暗中摸索。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却没开口,半晌低声道:“我,看见了。”一阵晚风袭来,几乎带走他轻若叹息的低语,只是,我,听见了。
说着,他起身,再开口时,声音在几步之外,“快回屋吧,真着凉了,以后别再想着遛出来,就在宫里待一辈子得了。”声音远了,人也远了,我睁开眼,有些晕眩,只有淡香萦绕,如同一梦。
第二天醒来,容嫂上前伺候,“格格,阿哥们早早就上朝去了。八贝勒留了话,让格格略等等,下了朝派人过来接格格回府。”
用了早膳,我在庄子里四处闲荡,四合式的农家大院,不奢华、不精致,却别样古朴。庄子里人不多,听容嫂说大都是胤祀最新网址:m.shukug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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