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出神地看着我,最后悠悠叹道:“你与你父亲还是有些不同,这样倔强的性格,大概承自你母亲罢。好,既然这是你的决定,为师不会阻拦,只期望为师不会再次追悔。”
我轻轻在师父面前跪下:“多谢师父,徒儿今后再不会为别人左右,只听从自己的决定。”
师父扶起我:“彦儿,为师相信你的能力,只是还要提醒一句:情之一字,不可过分沉溺,近者如你父母,虽相互间情意深重,却无法长久。”我微微一怔,师父又道,“你昏迷之时,燕王坚持在你身边守侯,对你关切至深。但为师观他见识过人,有雄心于天下,不是个简单角色,切莫太过轻信。”
我迟疑着答了一声“徒儿谨记”,又疑惑地试探:“师父,你与燕王……”
师父拍拍我,微笑道:“燕王的坦率,为师倒十分喜欢。”
我觉得耳根烧起来,结结巴巴道:“师父,您居然,居然不反对?”
师父命我躺平,仔细挑出刺穴的银针,旋转着捻入我指尖穴道,淡然道:“彦儿,有一个人肯对你好,为师为何要反对呢?”
“可是……”
师父缓缓将真气送入我体内,声音飘飘渺渺:“南越还是北魏,称王还是称帝,为师都不再执着,更何况于你?”
我神志渐渐模糊,感到浑身又如昨日一样温暖起来。师父的内力与我同根同源,一经导入,便如洪流灌入久旱的河床,冲开阻塞的泥沙,在周身经脉间回环往复。真气每运行一遍,我原本近乎枯竭的内力便被引出一些,丹田之内的气海渐渐充盈,终于像地底重新喷涌的泉眼般淌出涓涓细流。
过了许久,我慢慢张开眼,看见师父额头上布满了汗水,正在撤去指尖的银针,不由鼻中一酸,叫了声“师父”,便再说不出话来。
师父微笑道:“彦儿,为师已将你全身经络全部疏通一遍,不用多久内力便可恢复如常。徐华那老儿枉称神医,硬说你的伤还要治半年,为师这次定让他心服口服。”
我坐起身,猛地抱住师父,感受到他明显苍老的身躯,眼泪便不争气地往下掉。十多年前,我还是个刚离家的孩子,委屈到忍受不了的时候,便伏在师父背上呜呜大哭一场。眨眼间,这么多年已经过去,师父老了,我没能回报他,却还要师父为我操劳。
师父慈爱地替我擦泪:“莫哭莫哭,师父的内力闲了许多年,这点损耗不算什么。为师只听说越凌王骁勇强悍,可从不知他这么喜欢流眼泪。”
我忍不住又笑出来,胡乱擦了下脸,惭愧道:“让师父见笑了,徒儿不知怎的有些失常。”说着下了地,将师父让到榻上歇息,像小时候那样静静守在一边。
天擦黑时,师父打坐完毕,接过我递来的热茶,微笑着轻啜一口:“彦儿,你泡得是吴越的山茶。”
我微微惊讶:“是么?徒儿在茶柜中看见,随手便拿来泡了,只觉香气熟悉得很,倒没注意是哪里的茶。此地距南越何止千里,师父居然还藏有吴越山茶?”
师父淡淡一笑:“旧习难改呵,无论走到哪里,最初生长的那方水土,都会在你身上留下洗不去的烙印。这茶,便是师父的烙印。”
我低头回味一阵,认真道:“师父,徒儿明白了。天道有常,贵在顺其自然,徒儿不会因为身在北魏,刻意磨灭南越留在身上的痕迹。”
师父颔首:“这样为师便放心了,你既然决定面对两国风雨,便当志存高远,不拘于一时恩怨。”
从那以后,我差不多回复了当年随师父隐居时的生活,除了调理身体,剩下的时间便都陪着师父。江原不疗伤的时侯,也总会与师父对弈,虽然屡下屡败,却似乎乐在其中。师父也从不掩饰对他的赞赏,时常与他纵古论今,倒也其乐融融。
神医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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