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怅惘,心小了然。
牵着外孙女的柔软的小手,柳直同明珍一起下山。
城里商贾捐钱,将这条山路修葺一新,铺了上好的青石板,再不像以前那样泥泞崎岖。只是有些陡,上来时倒不觉得,上山时候,便有些吃力。
明珍见了,便对柳直说:“外公,我们在路边歇一歇罢,我走不动了。”
“你这鬼灵精,是怕外公走不动罢?”柳直摸摸孙女的头顶,两人一起坐在路旁的一段倾倒的枯树上。“跟外公说说,学堂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明珍摇摇头,表示并没有新鲜事可讲。
柳直想,自己好好一个活泼伶俐的外孙女,送进学堂才不几日,就蔫蔫的,这算什么?
“告诉外公,可是勖家的孩子欺负你了?”
明珍听见外公这样问,蓦地抬起眼来,一双星子般的眼似会说话般,闪着“外公你怎么知道”的疑问。
“勖世钊没有欺负我。”只是不理睬我而已。明珍在心里说。
“然而他也不理睬你,是不是?”柳直道出心中的观察结果。
“外公怎么会知道?”明珍默认。被冷落的滋味,似乎竟被受到责骂,更不好受。明珍心里想,有时候自己宁可与同学打一架,也好过他们对她不理不睬的。
“傻孩子,外公活了这一大把年纪,还有什么事没见过?”柳直轻喟。他自然是见了太多这样的事。他的父亲子女众多,究竟将偌大一爿生意,交予哪个儿子,一直是难以决定。他虽是正房所出,可是上头尚有两个兄长,偏房里还有几个兄弟,人人为了一个位置你争我夺抢破头,还要在老爷子跟前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假象来。彼时他并不是最出众的一个,人人都跑去巴结有可能继承家业的那几个兄弟,将他冷落得十分彻底。他有一段时间,日子过得艰难。所幸父母的眼睛并不蒙昧昏花,最后还是将家业交给了他。
可是,受人冷落的滋味,柳直毕生不忘。
也因此,他可以毫无保留地,疼爱女儿,却对几个儿子一视同仁。
柳直将外孙女抱到膝上,低头问:“明珍想不想改变这样的现状?”
不出所料,他看见外孙女里眼中眩亮的明光。
明珍大力点头。
柳直附在外孙女耳边,低声交代,小女孩儿频频点头,山风吹得草木沙沙做响,也将一老一小的对话,吹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