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自己屋里取出笔盒来,自里面拿出两支铅笔。
看见那两支铅笔,明珍有一瞬间的怅然,这铅笔,还是学堂组织的运动会上,舒先生奖励给她的。一转眼,这都两年多过去了,真应了一句话,物是人非。
明珍将铅笔交给奶妈削尖了笔尖,递给舒氏和承冼,“我们今天先将阿拉伯数字同中文数字一一对应起来。”
明珍在纸上写下壹贰叁肆到拾以及零,统共十一个中文字,又写了0到9十个阿拉伯数字。
“咱们国人写到10,写做壹拾,笔画繁复,十分浪费时间笔墨。洋人贰拾就写做20,只在数字后头加个零,壹佰,则在数字后加两个零,写做100,如此类推。我们今天先将中文与阿拉伯数字一一对照,认清楚了。”明珍细心地慢慢教,舒氏与承冼自然耐心认真地听讲。
这一讲竟然就是两刻钟时间,直到奶妈捧了点心进来。
“二夫人,冼少爷,小姐,先停一停,吃点点心先垫垫饥。”
明珍笑起来,果然,觉得饿了。
“小外婆,承冼哥哥,今天就到这里罢,你们看如何?”
“好,今天就到这里,我们明天再过来学。”舒氏和承冼都没有意见。
“小外婆回去,只消拿铅笔,沿着我给你的数字,多描几遍,就会写了,很简单的。”明珍一双眼弯成新月形状,十分可爱。
舒氏摸了摸明珍的额角,温凉温凉的,可见是真的好了。
舒氏同承冼用过点心便走了,明珍趁着院子里有太阳,便坐在加了厚厚绣墩的藤椅上晒太阳。
没一会儿,奶妈进来,说门房递消息来,有同学来看明珍。
许望俨还未回家,柳茜云去三房,给三房送小衣服去了,只得明珍是个能做主的。
明珍想了想,想不出除了世钊,还有谁会来看她。
“叫他进来罢。”
未几,佣人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明珍一看,微微愕然。
来人,竟是叶淮阆。
淮阆也明显清瘦许多,下巴尖尖,乌黑头发一把扎在脑后,显得整张脸不过巴掌大小。身上披着一件兔毛斗篷,下边穿一条格子呢长裤,仍蹬着一双黑色马靴,看起来英姿飒爽,美丽无比。
明珍没料到来的会是淮阆。
她缠绵病榻时,沈依平来过,纪殊良来过,甚至舒开云也来过,可是淮阆始终没有来过。听说是被叶大帅禁在家里,不许她再出门惹事。又据说徽州城里一片叫好之声。
当然,仅仅是听说,明珍并没有求证过。
世钊来看她,也从不提起叶淮阆,所有人都没有跟她提起过。
大家都默契地,避免提及,也不想让明珍晓得叶家提亲的事。若不是母亲告诉她了,明珍至今都还被蒙在鼓里。
今日看见淮阆,明珍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说怨么,终究是自己做错事。
说不怨么——心里却总是有疙瘩的。
淮阆的心情,同样百转千回,复杂无匹。
两个少女就这样在午后阳光正好的院子里,遥遥相望。
良久,淮阆忽然开口。
“柳明珍,我嫉妒你。”
明珍睁大了眼睛。
“我嫉妒你温柔婉约,人缘好,大家都明着暗着的保护着你,即使你毫无所觉。连父亲都对我说,学一学柳明珍,稳稳当当地,做个大家闺秀。那孩子比你小一岁,倒比你老成不知凡几。”淮阆向前走了一步,“你家里个个都把你捧在手心里,可是我呢?从小被父亲母亲扔在上海一间天主教女子学校里,受年纪大的学生的欺负,犯了错就会被修女关进小小的黑屋子里,常常一关就是一天。好不容易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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