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是很肉痛的。不过,好在总算有几个有远见的,我们在上海的生意,现在也上了轨道,火柴厂纺织厂的收入都还可观,足够我们一家人的开销了。只是你们兄弟几个要同心协力。兄弟同心,齐力断金,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你们也应该晓得的。把上海的生意料理好了,等我百年之后,你们兄妹五人,应该不愁日脚。”
“爹爹!”柳茜总觉得父亲这仿佛是在交代遗言一般。
“趁如今上海还太平,你们也要给自己多打算打算,有余钱细软,都存进租界的银行去。抓紧把明珍的婚事办了罢。”
“是,父亲。”
随后,柳直说自己累了,叫大家都散了。
等众人都散了,明珍进厨房要了一杯温开水喝,总算嗓子里的干渴与紧绷感都消除了,又回到客厅里。
看见外公同小外婆舒氏两人执手相对,明珍的鼻子一酸。
徽州是他们的老家,他们的根在徽州,如今再也回不去了,怎不叫人感伤?
“外公,小外婆。”明珍轻唤二老。
二老转头看见明珍,舒氏微微一笑,伸手招明珍过去。
待明珍走到跟前,柳直伸手摸了摸外孙女的头顶。
“明珍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是,仿佛还依稀记得她才出生时,那么小小一点点,抱在怀里,似没有重量一般。”舒氏拉明珍坐在身边。“一转眼都是大姑娘了。”
“明珍出生那一天……天气极好,又结束了混战,那是多好的一天啊。”柳直看着外孙女柔和的小脸,“仿佛总是明珍的到来,带我们走出最窘迫的局面呢。如果不是借了明珍到上海结婚的籍口,我们一家也未必能悉数到上海来呢。”
“外公——”明珍哽咽,轻轻伏在柳直膝上。
舒氏轻轻抚摩明珍尚余着浅浅奶毛的耳郭,“都要结婚了,还在我们跟前撒娇。”
柳直望了舒氏一眼,舒氏回望,似乎都想起来,没人告诉明珍,勖家父子的事。
出了这么大的事,明珍这个未婚妻,竟然没有前去,实在是失礼。
舒氏忙将此事告诉了明珍,并转头嘱咐佣人,叫司机送明珍去勖宅。
明珍拎了小外婆替她准备的礼品,坐上了汽车,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一团紊乱。
国难当头,久等不至的世钊,一场混乱的挟持,以及伤痛……所有的这一切,都在明珍心里,搅成了一团缠绕不清的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