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柳家二十年,一双富态的玉手,几曾沾过一点阳春水?
如今却是毫无怨言地,与小姑子和侄女儿一起,操持起了家务。
家中一切,再不能大手大脚,样样事事锱铢必究。
隔了两天,二舅舅与承冼回来,一脸灰败颜色,等柳直睡了,将众人都召集到一处。
“徽州来的消息,老三将那边的生意,都接了过去,依附在日本人的手下。”说到这里,而舅舅几乎要咬断刚牙。
他们柳家虽然是商人,可到底还是书香门第出身,虽不能保家卫国,却决不是这等卖国求荣的人家。老三这样做,简直如同给柳家扣了一顶汉奸卖国贼的耻辱大帽。
二舅妈无言地轻轻抚着二舅舅的后背。
“舅舅,我们人小力微,可是只要是我们能为你做的,你尽管吩咐。”明珍轻而坚定拉着弟弟妹妹的手说。
“明珍真是乖囡。”二舅舅感慨万千,“以后家里你和母亲还有弟弟妹妹要多担待些了,知道么?”
明珍点了点头。她早在那天,从地窖当中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
九月二日,日本人的轰炸机炸毁了工厂学校医院……柳家的纺织厂同火柴厂都在其中。
一家人尽量瞒着柳直,不让他知道外头的情形,就怕他的身体再也受不了这样沉重的打击。
男人们每天趁轰炸停止时,到头去购买生活所需的用品,打听消息,妇女孩子则留在家中。二舅妈与柳茜云负责烧饭烧菜,奶妈与季氏舒氏三太太则将家中找得到一时也用不上的衣服尽数整理了,捐到难民所里去。
明珍则带了孩子们,帮助二舅妈与母亲洗菜淘米生火清扫房间,做完了事情,还带着弟弟妹妹围在桌子边上学习功课。
晚上二舅舅和承冼还有许望俨满身疲惫地回到家中,草草吃过晚饭,便凑在一起,研究外头的形势。
柳家工厂仓库里凡是未遭炸毁的,已经统统捐给了在上海苦苦抗战的军队,除了生活必备的积蓄之外,能捐的,也都捐了。
明珍听说纪家同罗森堡大药房一起,捐资办了医院,收留前线送下来的伤病,明珍心下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