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到晚上八时许,客人便已散得差不多了。
纪母借口身体不适,已早早地由纪父陪同,先行一步。
留下明珍与殊良,送走最后几位客人,与餐厅结算了筵席的款项,走出餐厅,外头夜色已浓。
夜幕下笼罩着浓浓的战争的阴霾,可是空气中却照样传来靡丽婉转的歌声,时隐时现。
十月底的天气,晚间已是夜凉如水,明珍身上的一件旗袍同小小毛线披肩抵不住夜风,微微打了个冷战。
殊良发觉,立刻脱下身上的白色西服,披在了明珍肩上。
明珍仰起头,籍着不远处街头昏黄的光线,看着身旁的已高大过她的少年。
少年浓眉朗目,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饱满的嘴唇微微抿着,透露了他的紧张。
“谢谢你,殊良。”明珍低声说,为了所有的一切。
少年凝视明珍的双眼,仿佛受了迷惑,一点一点的,低下头来,凑近了明珍的面孔。
“明珍……”忽然不远处传来男人温朗的声音,蓦然打破了迷障。
明珍与殊良齐齐朝那处望去,只见暗夜里,走来一个年轻男子,戴一顶鸭舌帽子,穿黑色夹克灰条纹裤子,走得近了,那年轻男子微微抬一抬鸭舌帽的帽檐,露出一张英俊却满是疲惫的脸来。
“淮……”明珍不是不意外的。
年轻男子轻轻将食指竖在了嘴唇上,随后递上一个盒子,“我的时间不多,不能久留,刚好在报纸上看见你们今天结婚的启事,所以赶过来,碰一碰运气。”
殊良伸手,揽紧了明珍披着他的西装的肩膀,“谢谢。”
明珍接过了那小小的盒子,“谢谢你。”
男子微笑,压低了帽檐,“明珍殊良,我祝你们幸福安康,早生贵子。”
说完,他转身,重新走入暗夜之中,那背影挺拔傲岸,步履竟似生风。
明珍一霎不霎地望着他远去的,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背影,心知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淮闵,保重。明珍闭了闭眼睛,抑下那莫明的泪意。
倏忽,肩膀上的力道一重,明珍不解地抬眸看向已经成为自己丈夫的殊良。
少年眼睛黝黑明亮。
“明珍,以后,你的眼睛,只望着我,你的心里,只想着我,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