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珍想了想,站直了身子,“你且等一等。”
那孩子不明所以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明珍又返回点心摊去,买了一碗豆腐脑过来,递到他的眼前。
“你吃罢。记得,下次不可以抢人东西了。”明珍本想摸一摸这孩子的脑袋,可是,实在太脏,让人无从下手。“快点吃罢。”
小孩儿埋头唏哩呼噜将一碗豆腐脑很快吃个精光,犹不肯放过最后一点一滴,伸出舌头,将碗底舔个干净。
明珍看着小孩儿的吃相,有些想笑,更多的却是辛酸。
想自己小时,什么山珍海味不曾吃过?哪里将一碗豆腐脑放在眼里过?
可是,于这个孩子,却仿佛是最美味的珍馐一般。
明珍接过空碗,还回柴板馄饨摊儿,对跟在她身后的小孩儿说,“快走罢。”
那孩子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明珍身后,直到明珍进了门,还在门外徘徊了一会儿,才一步一回头地走开了。
明珍并不晓得那孩子在外头徘徊了许久,进了门,换回自己的衣服,将还温热着的芝麻糊舀出一小碗来,端上楼,送到婆婆房间。
纪母闻见芝麻糊的香味儿,望向门口,看见端着芝麻糊的明珍,原本一亮的眼睛,转向了房间另一角。
明珍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将盛有芝麻糊的小碗交到公公手里。
“爹爹,我下去做事。您和母亲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
等明珍走出房间,纪母才将视线落回到芝麻糊上。
纪方瞿暗暗一笑,也不去戳穿老妻,免得伊恼羞成怒。
喂老妻一口一口地,竟也吃掉了一小碗芝麻糊。
纪母喝了口水,漱了漱口,重又躺回床上。
“是一个好孩子,是不是?”过了一会儿,纪父微笑着问纪母。
纪母“哼”地一声,别过头去。
“你看你一句话,那孩子就出去替你买东西去了。”纪父替妻子整一整枕头,“如今外头这么乱,你不放心我出去给你买东西,难道就放心媳妇儿出去?”
纪母不语,头仍别着,只是心却已经有些软了。
“你不看在明珍的份儿上,也看在儿子的面儿上,对明珍好一些。”纪方瞿吻一吻妻子的额角。“当初你进门时,公婆为难过你没有?”
“怎么没有?!”纪母几乎跳起来,“因为我几年没有生养,他们甚至张罗要替你纳妾!”
纪母想起那时的辛酸,当场便落下泪来。
纪父叹息,展臂拥抱妻子,“是,你当日受过些委屈,可是我毕竟没有听他们的,不是么?我希望你过得开心快活。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想想明珍,你若不喜,她心中怎么能开心?她不开心,儿子又怎么能开心?”
纪母沉默良久,终于也叹息一声,“我试一试看。”
这一日,殊良自药房里回来,蓦然便发觉家中气氛似有所好转。
母亲虽然仍没有给明珍好脸色看,可是,到底冷言冷语已少了很多。
殊良疑惑地望向明珍,明珍只是一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