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戏回家途中,被蒙面歹徒连刺数刀,被发现时早已气绝多时。坊间传闻,是三太太做为那男旦的过房娘,因另有富商太太看上了那男旦,同三太太别着苗头地捧那戏子的场,三太太一时胜出,风光无两,说了几句得意忘形的话出来,传到那富商太太的耳朵里去了。那富商太太原就是大亨的女儿,母亲娘家是本地流氓,身后颇有势力,哪里肯吃这样的亏?便暗地里叫人去修理三太太。不知是下了令,叫三太太没有活路,还是一时失手,总之断送了三太太一条性命。
三太太因已出了柳家,又没有儿女在身边,巡捕房便已遭歹人抢劫袭击伤重而死草草结案。
最后还是小外婆出面,领回了三太太的尸体,火化了,葬在柳直墓地所在的墓园里。
明珍知道,小外婆有物伤其类的凄凉与悲哀。
而那个三太太为之争风呷醋,断送一条性命的男旦,由始至终,没有露过面。三太太带出去的金条同巨款也下落不明,不知道是早已经被三太太挥霍一空,已或是被那男旦席卷而去。
这成了无解之谜。
明珍常常想,这大抵便是命罢。
礼拜五,明珍早早与殊良说好了,下午将公公婆婆的晚饭都烧好了,备在焐扣当中,然后带着沈家妹一起回娘家。
“路上当心。”殊良这样叮嘱妻子。
明珍叫了出租车,带着沈家妹,出了门,报了地址。
车子在路上缓缓行过,明珍望着车外一派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三步一茶楼五步一戏院的繁荣景象,心中却是荒凉的。
在这繁荣以外,战火已烧遍了全中国,屠杀奸淫掳掠,即使不看不听,屏住呼吸,明珍也无法告诉自己,这一切没有发生。
沈家妹同自己熟悉亲近了之后,才一点一点吐露她在逃进公共租界前的遭遇。当时日军占领上海后,便在城乡各处抢夺中国年轻女子,光天化日之下,剥掉她们的衣裳,在肩膀刺上号码作为标志,在她们身上发泄兽欲。那些女子多数都深以为耻,不敢逃跑。而她当时年纪还小,一路带她逃难的一个哥哥,拼命保护了她,甚至不惜剪去她一头长发,将她浑身涂抹得肮脏恶臭,让人见之则避,这才避免了那样耻辱的遭遇。
沈家妹说起来的时候,浑身瑟瑟发抖。
那样的记忆,明珍知道,恐怕永生难以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