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能还。
等欢庆的气氛平静下来,明珍开始寻找工作,她已经在大卫家中,平白叨扰了太久,不能再这样下去。
大卫久劝无果,也只能由得明珍去。
“我已经同朋友打过招呼,希望能打听到殊良的消息,一有他的消息,你就辞工,可好?”
明珍点头。
最后明珍还是回到原来的那家制衣厂上班。
工厂已经复工。港岛沦陷时期,华资受到压迫,多数都处于停产倒闭的窘境,华资工业遭到了灭顶之灾,大批厂房毁于战火,库存原料被洗劫一空,可是日本侵略者无法毁灭港岛的航运与商业的优势,也无法将盛极一时的港岛工业一笔勾销。一俟日本侵略者投降,港岛华资工业便逐渐恢复昔日旧观并开始向更高的发展目标迈进。①
明珍回到车间里,想不到工厂老板竟能将旧部都找回来,连工长都是当时的旧人。
看见明珍等旧时同事回到车间里,不苟言笑的工长也略微露出一丝笑容来。
工厂接了定单,赶制大批衣服,另有一宗新活计。工厂接了洋娃娃的躯壳,替之装上金色假发,并穿上衣服。衣服由工厂裁制衣服所剩的边角料缝制,随后销往商店。
生活动荡日久,总算安定下来,这等孩童的小玩意,销量格外的好,工厂接定单接到手软。
明珍常常下班以后,还填了单子,带一打娃娃回家,等纪孝睡后,同家妹两人,各据一隅,埋头替娃娃装假发穿衣服。
明珍的手艺日间精湛,甚至连替纪孝做的衣服,也越来越精致。
明珍常常笑言,一家三口饿不死了。
大卫在一旁看了,心中酸软。
伊从未打算傍住他,靠他养活。
可是不知恁地,也放下心来。
真如明珍所说,饿不死了。
“明珍,我不日将回祖国去了。”选在一日晚饭之后,纪孝在院子里同家妹一起玩喷水壶,只得明珍同他在客厅里的时候,大卫轻轻对明珍说。
明珍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是说再见的时候了,眼里忍不住浮现出点点水光。
说不在乎,到底是自欺欺人。
看见明珍眼底氤氲的水雾,大卫无声太息。
何苦教这个自己喜欢的女子为难呢?一句“和我一起走罢”,思量再三,到底咽了回去。
“我有淮闵的消息,他不日将来港岛。”大卫站起身来,“有他来港,我也能放心了。”
明珍喉间哽咽,一时无语。
三年的时间,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情意,她若一点不知,那真真是辱蔑了这个男人。
可是因着她已婚有子,丈夫生死未明,所以她才决不能有一点点回复他感情的举动。
倘使殊良还活在某处,倘使在她回应了他的感情之后,殊良却回来了,这要教他,教她,教所有人,情何以堪?
所以她只能无止境地等待下去。
所以她只能对大卫的感情不予回应。
然则,如今,他要走了。
“定下了日期,说给我听,我替你送行。”
“好。”他温柔地微笑。
他与她,在日薄余光中,两两相望。
随后一别,便是一生一世。
注①:参考香港华资工业发展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