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找着合适的措辞,“你不知道,皇阿玛这趟交待的户部清库银差事有多难办……不提那些大臣,皇阿哥中明里暗里拆借的就不少,连太子爷还欠着四十万两白银,老十还不止这个数!要不是老八前日腾出钱来替老十补了窟窿,他今儿见到我就能跟我干上!自己兄弟都能恨我这样,其他人更不用说,办差阿哥难当,可我又不得不办……四哥虽不在明面上,但他担的责任只比我多不比我少,老十四是他同母兄弟,如今闹得形同陌路,看在外头人眼里,只说他刻薄寡情,可我知道,他不是的,我自小没了母妃,他尚且待我好,何况老十四……”
他淡淡地说着,我的心却越揪越紧。
我不想听这些事,我不能心疼任何人!
这些都和我无关,我总要找机会离开古代的,我也想我的爸妈。
很多个晚上,只要我一想到不知情况怎样的家人,就无论如何睡不着觉,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的痛,可是又不能不想,我怕我要是不想,有一天我会忘了他们的样子,回去也找不到他们了。
我的心已经没有余地再去容纳这些阿哥们错综复杂的纠葛,自古有情人难得,何况这些大老婆小老婆满房间的皇子。
我和他们之间不仅有代沟,还有鸿沟,一旦越过底线,最可能的结局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想要不伤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动感情。
只有这样,我才能最大程度的自保。
主意拿定,我的不自在便消除了,甚至能没心没肺面带微笑道:“十三阿哥,我送你一句话:再累再苦,只当自己是个二五眼;再难再险,只当自己是个二皮脸。”
时间好像静止了片刻,然后沙哑的男性低笑轻柔地拂了过来——就在我的耳际。
他手上的力量扳我回身面对他,我不是不想躲开,但我一挣扎,他就加大力;我放松,他也放松。
在顺从与抵抗之间,我不知道哪一样更可能刺激到他。
然而他才俯身过来,便皱了皱眉,我亦感觉到我们身体之间的异物:
他解开我腰间挂着的荷包,拉开束口,将里面两只带壳鸡头米倒入掌心,失笑道:“你怎么什么乱七八糟都往法都(满语:荷包)里放?”
回城的路要比出城慢了不少,我是路盲,由得十三阿哥择路驰骋,直至月上西楼,才远望见四贝勒府轮廓,因行人渐多,策马不便,我也嫌和阿哥同骑招摇过市太过显眼,未免白惹闲话,索性提早下马为他牵缰前行。
十三阿哥却执意不肯,下马和我缓步同行。
我很激赏他的绅士风度,但此时此刻,我唯觉不亦饿乎,算时辰就算回去也赶不上晚饭正点了,哀哉,哀哉。
奇怪的是天黑之后,王府四周竟非常热闹。
一路走来,不时见儿童有执鲜长柄荷叶,上插蜡烛,青光荧荧,如同磷火,也有提小花篮的,有举一朵莲花,下有荷叶,边走边喊:“莲花灯,莲花灯,今日点了明日扔。”
十三阿哥笑道:“你小时候过节最爱玩这灯,还不肯扔,存了满屋子,又守着门不许人进,哪次都要四哥发脾气你才听话,偏你是个打死不求饶的性子,不知白吃了多少苦才学会跟他强不得。可自从你去了年家,没人折腾了,他又在我面前说,空荡荡的好像少了过节气氛,真是好笑。上年这时节你在年希尧家病了,选秀女的事也耽误下,搁别人身上不知多急,你却只为玩不到莲花灯大哭了一场。今儿我本想带你到什刹海荷花市场南头老吴家铺子挑个灯送你,他家的莲花灯如今换了半透明鱼鳞纸制作,燃灯之后,通体明亮,纸穗如同丝线一般漂亮,我原想你见了后必定嚷嚷‘精巧绝伦’,不料反累你陪了我大半日,到现在还空着肚子。”
我天怕地怕,最怕人家跟我回忆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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