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韧微微皱眉,心知上当。
万周耳语:“我早关照:户部有交情的人,一定要同‘嫖’。嘉墨,别让他们笑话。”
毛杰大剌剌道:“这位,就是内阁中书苏韧苏大人。你们都亲眼见了,我没夸大吧?”
少女们眼光齐刷刷注到苏韧的身上,苏韧一阵不自在。
他本是丰神玉立之人。初入欢场,腼腆中透出几分忧郁,不由得让少女们芳心摇曳。
静默片刻,少女们便七嘴八舌,争相发问。
“苏中书是哪里人?”
“苏大人喜欢吃什么菜?”
“苏公子第一次到碧罗庄?”
苏韧满鼻清香,满眼鲜衣。满屋子娟好眉目下,一张张嫣红的小口,令他头昏。
他简短回答,语音如素日,淡而温柔。
毛杰在旁大声咳:“好热啊,我好热。新人虽好,但我们老人也不该被晾在一旁当鱼干吧。”
众人皆笑。一□伸出涂了蔻丹指,搔搔毛杰唇须:“你热,不如说你饿吧?”
“丰娘,你知道我饿,还不叫人上菜?”
话说着,酒菜已皆由清秀伙计端上桌。众人落座,推了苏韧坐在上首。
毛杰和丰娘咬耳朵。
丰娘抱了琵琶,手拿牙拨,笑盈盈道:“我先唱支曲替大家助兴。唱得不好,献丑了。”
万周拍手:“献丑?人家都不敢唱了。上次毛兄求你唱给我们听,你都不肯。”他指了指苏韧:“今儿太阳从这边出来了,我们跟着沾光。”
丰娘啐了万周一口,众人乱笑起哄。
苏韧如坐针毡,心说不妙。要抽身,哪有那么简单。
丰娘琵琶娴熟,靡靡之音,唱得倒曼妙:“落花,落花,红雨似纷纷下。东风吹停息小窗纱,撒满秋千架。忙唤梅香,休教践踏,步苍苔选瓣儿拿……”她眼中水光,泛向苏韧:“爱他,爱他,擎托在鲛绡帕!”
女人目光炽热,苏韧只顾菜盘。
他心想:这种昂贵花酒,花钱花得冤枉。嫖客和□,到底是谁消遣谁呢?
紧跟丰娘歌声,帘幕后,起了一阵筝音。可惜苏韧正寻思脱身之计,没能细细聆听。
一曲弹罢,雅雀无声。万周玩味道:“好一曲‘湘妃泪’。”
他私下用手撞了苏韧大腿。嘉墨方才抬头。
“万大人过奖。世间已无知音,因此小女子只会乱弹。”
素衣女子,从帘后飘出。她弱态生娇,秋波流慧,情韵真切而深远,堪称国色。
群妓妒羡,男子大半心神俱醉。苏韧一呆。
这女子,他曾经撞见过。她是虹楼的名姬,号为……?
素衣女神色淡然,径直坐到苏韧背后空椅上,她对他点点头:“大人还记得楚竹吗?”
满座惊讶,苏韧嗯了一声。
毛杰说:“你们看看,什么叫深藏不漏?我们都当小苏是雏儿,谁晓得他早是楚竹姑娘的嘉宾了。啧啧,好一对璧人。小苏,今日我们为你请来楚竹,你是不是喝杯酒谢谢我做个大媒?”
苏韧一阵头疼。他知道这种场合显得不大方,越会让人作弄。可对□逢场作戏,他不愿。
楚竹不以为意,倒了杯酒,对毛杰等人说:“还是楚竹替苏大人饮了这杯吧。”
她气度端重,并无轻佻。毛杰像受了挫,不再拿他们调笑。
苏韧闷头喝酒,耳听众人笑谈。楚竹像猜透他心思般,不声不响。
屋里温暖,其他男人都宽了外袍,只有苏韧还焐着。
楚竹推推他肩膀,手碰他腰带:“不热吗?”
苏韧不着痕迹,把身体撤开,借口说:“不,我……我要去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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