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韧还没重聚过呢。
苏韧笑微微,长揖道:“毛兄?难得你过寒舍,怎不来坐坐?”
毛杰急忙还礼:“嘉墨,轻声些。小心尊夫人听见了,疑心我带坏你。来,上来……”
苏韧上马车,毛杰让车夫赶车到菖蒲河边,没瞧见谭香,才放心。
苏韧只觉好笑,毛杰挎着脸说:“嘉墨,有件苦差,求你帮忙。为应付内阁所需重建银子,户部不得已拖欠了廖总督军费。如今廖制台奉旨进京,出任总裁,恐怕不久还会进入内阁。我部裴侍郎为得罪廖大人,坐立不安,想登门解释,却怕他铁面无情。大人想来想去,派了我去。可那是什么人?廖严哪。我势单力薄,想央及你这个好兄弟,陪我走一遭。你是内阁特派户部。廖大人看在蔡阁老面上,许能不计前嫌。万望不要推辞。”
苏韧想人家话到这份上,是不便推辞。再说,户部那边的人情需要巩固。
毛杰说对了一句:那是什么人?廖严哪……
他想到从前看吏部档案,同僚万周本是廖严门下,便道:“此事叫上四方兄好办些。”
毛杰讶然:“嘉墨你好几天没去内阁了?蔡阁老已派万周陪礼部官北上迎接瓦剌来使了。”
苏韧默然,毛杰从袖中取出一纸包给他:“裴大人一直念着你好。我们户部的规矩,春节前发‘过年钱’,三月发‘迎春钱’。诺,这是你的。不多,和我一样,五百两。七月要发‘消暑钱’,八月要发‘月饼钱’,九月要发‘敬老钱’。你是自己人,少不了你的份……”
苏韧辞谢几番,寻思难怪这帮人被称作“金眼狼”,捞得真狠。
他不同流合污,难道鹤立鸡群?
廖严自命清高,八成不会接见他们。他陪着走一趟,白做个人情不好?
他赶到家门口,吩咐三叔几句,连衣服都不换,跟着毛杰来了廖府。
廖府满是客人。苏韧和毛杰送上拜帖,在西厅坐到天黑,茶都没喝上一杯。
别人等到心急,苏韧不急。别人想见廖严,苏韧不想。
他嘴上敷衍毛杰,心中盘算廖严是否入阁。一山不容二虎,蔡述权威岂容他人撼动?何况他曾听万周说,长城一线,边防不可懈怠,总要有压得住的人坐镇吧?廖严根本不会入阁……
听到蔡府管家逐客令,毛杰悻悻,苏韧暗笑。
他们才出西厅,有仆役迎上前来,道:“苏中书留步,大人要见您。”
“单只见我?”苏韧狐疑。
仆役点头。苏韧对毛杰使个眼色,便跟那人走了。
撞见宝翔,他只点了点头。心里狐疑更重,想不通廖严为何格外抬举他。
风吹池水,波纹如彀。苏韧随廖府仆役,绕到座水榭。
榭中只亮一盏竹灯,坐着位男子。他一身乌金绢直裰,长须飘洒,鼻子微钩。
一个小厮正替他掏耳,另一个正替他拿捏肩背。
“大人,苏中书到了。”
苏韧暗想:此即是廖制台了。这种仕途风顺的才子,往往脾气古怪,越谦恭礼貌,反越易被他看轻。此刻俩人都穿便服,索性不行官场礼节,可能让对方眼里稍微有他一点。
因此,他不卑不亢,对廖严只行了个民间平辈拱手礼。
廖严“嗯”了一声,倒像是回应捏背的呢。
苏韧静立在边上,等那俩小厮料理完。
廖严侧脸问他:“你上京来后,戏听得不少吧?”
他肤色微黑,神采焕然。苏韧不由一怔,道:“下官不才,对粉墨雅事尚未熟拈。”
“弱冠青年,不必谦虚。戏看得不多,你怎么当上中书的?来,唱一曲!”
苏韧又一怔,却有个小优儿上来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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