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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通天》

笼中对
阳春的声音:“我回来了。嘘,轻些,他二人许是睡着了。”

    每一个字,都明晰清润,带着江南韵。听上去,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人。

    杭州的西子湖光,苏州的虎丘绿荫,扬州的七分月色。这韵恰好,不多不少,合适。

    飞白的妒嫉,淡淡增加了一分。

    那人进来,把一小纸包塞给柳夏,温和说:“小柳,陈三家里人来探监,多了这包梅子送我。我就想着你最爱吃,都给你。你记得剩下几个,给沈凝下药,他还要吃段日子的苦药呢。”

    小柳“哼”了一声。那人微微笑道:“又吵了?乖,不生气。咱们聚一起不容易。他醒了?”

    小柳闪开身子,那人对飞白拱手:“兄台,在下苏韧,字嘉墨。这世间,百年修的同船,千年修的同床,万年才能修的同牢。望兄台看此缘分,多多包涵在下几个。”

    飞白使劲瞧他,从上倒下,从头发和手脚。不知为什么,他极其想从这个人的相貌上,挑出一些缺陷来。

    他看了一遍,再一遍。他垂下头,两眼一黑。

    大江南北二十年,他阅人无数。而这个叫俗人的家伙,碰巧是容貌最不俗的一个。

    这人恰似一块玉,细微都长得恰好,不多也不少,十分合适。

    有四个文酸的字可形容这个人的样子。哪四个字?飞白一时恍惚。

    那人俯腰:“兄台?”他笑起来,仿佛从不曾动气,也从没遭遇伤心事。

    笑容不浓也不淡,够合适。

    牢里一阵黑风吹来,那人一袭被洗涤得发白的蓝衫,被拂出皱纹来。

    飞白突然想起来了:玉树临风。就是这四字。

    虽然现只有狱里的穿堂风,但此人真是“玉树临风”啊。

    飞白感到,原来他并没有妒嫉,他是在自卑。在这个人之前,只有一个人让他自卑过。

    而这棵长在六合县大牢里的“玉树”,让他想起来了一段往事。

    他把从前那个人,那些事,打入心底地牢十八层,锁在牢底多年。

    此刻想起来,他的心还有些痛。不自觉中,飞白伸手摸自己的胸口。

    他一摸,不禁大惊失色。苏韧眼睛一弯,眸子清澈如水。

    哎,天地之间,有这对眸配这双眼,有这双眼衬这张脸,有这张脸给他这个人,合适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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