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昨晚这位沈大书生痛心疾首,忧国忧民的形容,忍不住发笑。
小柳看他在笑,马上说:“沈老九外袍脏了,苏大哥拿出去洗。他不愿意让咱们瞻仰他穿中衣的美态。我好……想……看……啊。老白,请问全国百姓最大愿望是什么?”
飞白许久没和孩子混一处了。偏他不走运,跟他往来者,即便是少年,心都未老先衰。
他恶作剧凑趣唱道:“小柳儿问得好,百姓们正在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嫦娥嫁给猪八戒?全不如沈秀才笑一笑。”
沈凝装聋作哑,又卷了些草席,只髻上两根天水碧发带露在外头。像只拉长了的蜗牛。
飞白止住还要挑衅的“小豹子”,装作不经意问:“咱们的衣服全是苏韧洗?”
“他洗。这牢房还有老鼠做窝,亏得苏大哥省下自己的口粮,请老鼠搬家了。”
飞白把小柳儿口里那根草取过来,手指穿梭,不多功夫,草就成了一只小蛐蛐。
小柳看得眼都直了,扑过来:“怎么弄的?教教我。”
飞白打个哈哈:“怎么弄的?我忘了。我要是知道苏韧入狱的来龙去脉,大概会想起来。”
小柳眼珠子一溜,样子要咬人。飞白熟捻虎豹习性,抱着胳膊咪起眼。
小柳在他耳边轻轻说:“我说不清详细。我虽是六合人,但兔子不吃窝边草,我这两年一直在附近城镇。大部分还是放风时,我听陈三八卦的。”
飞白答应了一声。
小柳继续说:“苏大哥有个不上二十岁的老婆,我可没见过。据陈三说,她是六合县里公认一枝花。大伙谈起这个女人,个个摇头。说苏大哥定是前生冤孽,欠了月老一大笔债,才摊上这么个女人。”
飞白道:“既是公认一枝花,大约不丑。如何生出这段公论来?”
“你只知一,不知二。那女人虽有几分颜色,怎比苏大哥的潘安貌?要把苏大哥放到帝京城的典当行里去,定能换来五十只金元宝呢。别人家媳妇大门不出,温柔贤惠,给为夫端茶送水。她可好,一个女人家偏要独撑店面。家务事,大都交给为夫的做。苏大哥给她洗衣裳,帮她倒水,对她是百依百顺。便如此也罢了。这女人还是出名的泼辣货,捻酸斗狠第一流。”
飞白心思一斜,邪邪一笑:“女人家拨辣些,仿佛多刺玫瑰,倒也不妨事。吃醋是因为恋着男人。要不待见你,鸟才吃醋呢。她心里有多少你,就藏了多少坛醋。无醋不香。”
小柳的兰花指放在耳朵边:“便是如此也罢了。苏大哥在衙门里做书记,一等一的人缘。这女人呢,男人在衙门当差,她又厉害,地痞见了她就绕道。谁敢惹她去?可大约半年前,县太爷衙内遇着这个女人。这对狗男女,居然对上眼了。街坊四邻,成日见衙内去店内访她。苍蝇不叮无缝蛋。谁不知衙内一肚子花花肠子。那女人遇到贵公子,乔不出贞女来了。成日家和衙内亲亲热热,说说笑笑,把衙内心吃的死死的。众人可怜苏大哥,都不敢告诉他。”
飞白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能不知道?”
“数月前,苏大哥被公差到南京城去。那贱货领着一对幼年儿女在家,呸,不害臊……。半夜苏大哥家里起了好大一场火,衙内光着膀子从火里逃生。到底是公子哥吃不的惊吓,他从此变得痴呆半疯。虽然那女人和一对儿女都被烧成了灰烬。但县太爷余怒未消,偏说是苏大哥指使他老婆勾搭衙内,骗取钱财。老爷又怀疑他和大火有关,把他抓了进来。天地良心,苏大哥就算恨衙内,恨那个女人,能跟自己的亲生儿女过不去?他那样温柔的人,敢放火?且当夜他在南京,第三天才回来。人证物证俱在,他怎可能放火?”
飞白摇了摇头,他面前浮现出苏韧的笑容,倒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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