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而会当真有其事铭记在心。以防言语不一,暴露破绽。
方川点头感慨:“那可巧了。长安居,大不易。地方上的人才,到了京城,没人当你回事。”
苏韧低声:“哎,是前辈的机会未到。”
方川领路,说:“你是从文选司换来的吧?我们司有不少人,都是从前被人掉包的。你考试名列前茅,所以我们司的郎中文大人让你就就在他身边做事。除了你我,同屋还有三个人。文大人……人不坏,而他们三个……,你是地方上混过的,总不至于得罪人吧。”
“多谢前辈的提醒。我来司勋司,没什么不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方川止步。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说对了。以你这样的人,在这个犄角旮旯,倒未必是坏事。”
苏韧一时咀嚼不出他的意思。已到了司勋司。司勋司前面,只有片狗啃般的草地。郎中屋门口,没名牌,没对联。白纱布垂帘,跟着草地一起泛黄。
苏韧弯腰,挑起帘子,敬方川先入。他手里提着布帘,倒觉千斤重。
屋内鸦鹊无声,苏韧停了停,吸口气,拉开个笑脸,才跟着进屋。
里面三个人正凑一起说话。看苏韧微笑行礼,都不冷不热点头,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客气话。
方川指着最靠里面的一张桌子,笑着说:“嘉墨,这是你位置。我也在这里坐了三年。你来,我终于可以向外挪挪了。”
苏韧连声称是,说:“这是最应该的。凡事都分先来后到,人间才有正气。”
大屋只有一面有窗,越向内的位置,光线越暗。
苏韧虽年轻,目力好,但初看东西也颇费劲。不过他从前为了节省灯油,常在月色读书,所以过了一会儿,就适应了。方川交待他抄写几份朝廷荫封地方官妻子母亲的文书。苏韧问:“……文大人……?”
方川摇头,指着和屋子相通的一扇门:“大人不太舒服,说你来了就来了,不必去见他。”
苏韧瞟了眼门,就摊开白纸。他眼角余光,发现那四个人全在看他写。他捻了下笔管,用不紧不慢的速度写起来。他还不时故意停下,装作在辨认原稿上的字。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那四人终于不再看他。屋内的气氛,更轻松了些。苏韧这才对自己旁边的墙甩了甩墨水,一笑。
他看到发到本司的文书上,写郎中“文功文建勋大人”。原来文大人,名叫文功。
屋子朝西,还不到正午就酷热。苏韧离风口远,内衣早被汗湿了。同屋的人,有的挥扇,有的喝茶,那方川把外衫褪下一半,苏韧也不敢随便动。
平白一阵小风,是有个人打嗝,从隔壁屋过来了。
苏韧看了眼,立刻离开桌子下跪:“卑职苏韧,拜见大人。”
那文大人是个两鬓霜白的人,脸皮蜡黄,瘦得两眼微微凹陷。这样的热天,他竟穿一件夹袍,手里还抱了一个铜制的“汤婆子”。他眼白向苏韧好一会儿,才说:“拜什么拜?你来都来了。你就和他们一样吧。”他说话凶,还好像气呼呼的,好像出了娘胎,就没笑过。
苏韧一愣,旋即起来,垂手正色:“是,卑职听大人的。”
文功不理他,对方川道:“吏部要全体准备蔡阁老寿礼,我就不参加。谁爱送谁就去送。”
方川为难:“……大人?”
文功把汤婆子往地上一摔:“他们再来找我,我就不干了。我本来半个身子泡在棺材里,我给人祝寿,以后谁来给我哭丧?下流种子,个个都想着攀高枝。”
汤婆子在地上滚着,滚到苏韧的脚下。苏韧想帮他捡起来,文功喝道:“关你何事?这些下流种子,年纪轻轻,就想着钻营,溜须拍马,无所不为。别当我不知道。快做你们的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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