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坏,可能有志气。宁愿在小地方当第一大坏人,也不到京城做排在你后面的第二名坏人。”
“有这个可能。”蔡述笑道:“既然是坏,不如坏到底。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
栗子“哔啵”一声。烫,宝翔只好两手换着丢来丢去。挤碎壳,把栗肉送到嘴里。
宝翔说:“叙之,我知道你是害怕。要不怕,给你自己留个对手,多好?不然满目都是蠢材,你在朝堂上也寂寞。”
蔡述走到炉边:“我不会中你的激将法,我怕一个小吏做什么?我最要防的人,就是你。”
他修长手指上,多出一个栗子肉。宝翔压根没有注意他如何剥的。蔡述吃相文雅:“还不甜,等到入秋要好些。飞白,你还是太急。”
宝翔干笑,装糊涂。蔡述看着他说:“你笑吧,我近期就要在天下推广革新。祖宗旧法,已不再适应当世。既然朝廷由我主持,我就要在有生之年,继承父志,做好此事。为此,我打算成立内阁中书衙门,全不用科举的进士,只用能吏和实干之人。到时候,万岁必定启用你。你可以来韬光养晦,可以当中流砥柱,随你。我要查封掉暗香那张小报,希望对你没影响。”
宝翔直视他:“叙之,暗香我看过,夸夸其谈,我不大喜欢。那并不是我手下的报纸,你误会了。你封不封的,跟我什么相干?只希望你别踩着朝中的藏龙卧虎的尾巴。”
蔡述举起他淡红梅色的手。江城五月落梅花,落梅灯影里双手,势不可挡。
宝翔一到京,就去面圣。皇上为了表扬他对皇后的孝心,特赐宝符一张。让大太监范忠烧化了,冲水给宝翔喝。宝翔面不改色,喝得一滴不剩。他才退出东华门,就接到薛涛笺请帖,是姑父吏部尚书冯伦请他到家去喝酒。冯伦看着宝翔长大,宝翔对他也亲近。
今日,冯伦的藏宝斋“暂得堂”落成。宝翔回家换了绣金龙袍子,带上份礼就出发。
他经过书堂,见王妃陈氏正在里面念经,在门口说:“妃子,我去姑父家了。”
陈氏照例不理睬他,敲着木鱼。宝翔习惯了,不在意,跨出门去。
到了冯府,才进宝堂,他就听冯伦语重心长劝说:“叙之,人生在世,什么不是暂时得到?王羲之说,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你的行事,该变通。以你才智,不难。”
蔡述也在冯家?蔡述答道:“姨夫,正因为荣禄名利是暂得,谁还在乎人评好坏?若不能流芳百世,倒也不妨遗臭万年。”
冯伦只能笑。宝翔摸摸鼻子,打个喷嚏。难道有人在背后提到他?
晚餐丰盛,皇帝让小宦官送来了一尾新鲜的鲥鱼,冯伦在蓝琉璃杯内,斟满荷花酒。
冯伦穿着皇帝所赐他亲手缝的道袍,宝翔戴着皇帝赐给他亲手编织的仙冠。
蔡述不仅有这样的道袍,也有这样的仙冠。不过好像他从不穿,从不戴。
冯伦说:“这几天,吏部来了个年轻人,说起来,这人倒是……”
他摇头而笑,并未说完。蔡述有点心不在焉,含笑扫了眼宝翔。
他那一扫视,让宝翔忽想起了一桩他在陵墓里听到的怪事。
如果那事属实,那蔡家人怪,还真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