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小伙子都长着金鱼眼,和掌柜有几分神似。
谭香在柜台边好奇仰望着掌柜的金牙:“爷爷,这是金子做的?”
她不明白,为何有人要把牙齿弄个狗屎样的金色。
“是啊,真金。这小姑娘长得好福气,以后说不定能当一品夫人呢。”掌柜老婆拿着烟袋挪过来说。她脸无四两肉,躯干平如搓板,惨白脸上匀了好几层粉。
谭香吐了吐舌头,问:“大妈,为什么你脸那么白的?”
她心里觉得掌柜老婆活像个白骨精,但没有说出来。
她不喜欢这些人,无奈望着她爹,知道肯定要住这家店了,就抱着篮子走到院子里。
她听到汪汪狗叫,向外探头。
蔷薇丛旁边,有个黝黑少年正捏着小黄狗的头颈,把它像玩具似不停甩圈子。
他自得其乐,冷不防抛下黄狗。小狗两腿打颤,晕倒在地。黑少年叉腰,恶作剧大笑。
谭香看着小狗的可怜相,忍不住说:“你这样对狗,心眼太坏了!”
少年止住笑,凸眼球一转:“管你屁事?”
谭香跑过去,把狗放到灌木丛里,对少年“哼”了一声。
那少年生气骂道:“好你个小胖妞!胖头鱼!你篮子里什么?让我看看。”
谭香扮个鬼脸:“你这块黑炭,我不给不给就不给!”她说完,就向店里跑。
那少年腿比她长,几步就纠住她。他想夺篮子,谭香咬牙不肯松手。
少年气势汹汹:“我还不信我收拾不了一个小胖头鱼了。”他突然踢了谭香一脚。
谭香啊呀一声,少年抢了篮子。谭香扯住他衣襟,打他不过,便用牙齿咬他。
那少年吃痛,将篮子朝空中一抛,把谭香推倒在泥地里。
篮子里的木偶人滚了一地,少年笑道:“我当什么玩意儿,原来是些不值钱的。”
他得意洋洋扬长而去。谭香从泥地里爬起来,方才撕扯间,她的红裙子坏了。
这条红裙子是她和爹离开丽水县的时候,待她极好的王婶婶送她的。洗了不退色。
谭香气愤至极,拉着裙子,便哭了起来。她哭了一会儿,模糊眼里多了个小小身影。她以为还是那黑少年,就用尽力气,把头向他撞去。小孩果然倒地,谭香却发觉弄错了人。
这小孩比黑少年矮小多了,只比谭香高一点。
他虽然面黄肌瘦,但眉弯目秀,跟水上的荷花苞似清丽。
他比谭香从前认识最好看的小朋友,还要好看几分。
谭香傻站着,男孩揉揉臀,起身说:“我帮你把木偶全拣起来,洗洗就干净了。”
“我以为你是那块黑炭呢。”
男孩把木偶一个个放进篮子里,说:“我看到你爹带你来投宿……。黑炭是我们掌柜的三少爷,你以后可别惹他。”他语气特别柔和,说话间清澈眸子带水光,还藏着丝笑意。
谭香蹲下:“我才不怕他。我爹爹是英雄,他从前在战场上杀了七七四十九个坏人头的。”
男孩展颜,思索片刻,问:“你爹左手怎么回事?”
“左手没有指头。打仗时候,全冻坏了。”谭香经常听谭老爹说那段故事,对此深信不疑。
男孩点点头,瞟着谭香的衣裳:“你裙子破了。”
“嗯……”谭香掉了几颗泪珠。
男孩劝说:“别哭别哭。反正你一直在长,旧裙子总要坏。杏花姐回来,我求她给你补补吧。”
大热天里,男孩穿着件遮不住手臂的厚棉袄,领上沾有几块触目的油迹。
谭香纳闷:“穿那么多,你会热死的。”
男孩脸一红,低声答:“我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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