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一线天中的光亮,看到那孩子哼哼哈哈进了谷。
这男孩和石头差不多大。白胖白胖,如最肥的笋。他穿着拖到脚被青缎裤,歪戴顶有蒂的帽子,鬓边插着几朵茉莉花。他鼻子倒高,眼珠贼亮,可惜长在那圆滚滚肉脸上,让人想起冬天孩子们堆的雪人脸。插着半根胡萝卜当鼻子,嵌上两只小煤球当眼睛,总是滑稽相。
男孩抖着裤脚管,又唱起“一摸摸到小姐的耳朵边,就像新开的馄饨皮。二摸摸到小姐的……”他还没唱完,茅屋里的男人便出来了问:“是哪个?”
胖男孩打个哈哈:“是我。呦,哥哥你大半年不见我,都不认得了。从前在春风搂,你们进去嫖,我不是常在板凳上睡觉的?”
“啊,是阿白。……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如今发迹,当帮主的儿子了?怎还记得我们这班穷兄弟?”
阿白眼珠一转:“哎,穷有穷开心,富有富伤心。干爹自从收养我,日日夜夜填鸭一般喂我。我有时候也到下边来透透风。听人说你现在搭伙做新营生了,我就来瞧瞧你。哥两个喝几盅。”
他口气倒大,听上去和男人也是老熟人。那男人犹豫,瞅瞅山洞,陪笑道:“阿白,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帮里挣钱?我自己也能多攒几个子儿。你在帮主身边,若有更好的事,别忘了挑挑兄弟。”
“好说好说。”阿白答应着,朝谭香所在溜达过来,高男人点上等灯火,顿时亮堂。
阿白看了谭香一眼,笑了笑:“乖乖龙地冬,一只小胖子。”
谭香气愤,想回敬他“你自己也胖”,可是药效还未过去,倒像是小狼干嚎“嗷嗷”。
阿白听了,蹲下身来细看:“这小妹妹,红红绿绿的好玩。”
那几根发丝垂在他精白面粉团般脸上,他五指圆润如同萝卜,长着小涡涡。
阿白“啧啧”数声,笑嘻嘻走到男人的身边:“哥,这就是你们卖得货。怎么才一个?”
“别的都送去杨梅寨了。我们只管收货,那边打理其他。最近杨梅寨收货特别勤,我们全忙坏了。”
阿白眼珠上下转动,问:“杨梅寨一直靠着上面有关系,就是不肯并入我钱塘帮。难道这些货都是送到京里去?”
那男人喝几口烧酒,跟阿白说:“不错,我哥说,过几天,杨梅寨要把这些货都运到北边去。”他压低声:“听说,也只是听说。宫里那几位公公,听皇上跟前的方士说,生吃童男童女的脑髓,能恢复那种事的精神……所以,这批孩子个个都瞅准了胖的……”
阿白抱住头道:“呀,我也是个胖的。哈哈,哥哥你等会儿别把我灌醉了,送到杨梅寨里去吧。”
男人笑着开解:“哪会?你可是山大爷儿子,卖你?除非是我活腻了。”
阿白拿下鬓边茉莉,傻乎乎笑着,嗅着花香:“哈哈,那好。哥哥,我们喝酒吧。”
他说完瞟了谭香一眼,谭香挺胸吐了口口水。阿白慢悠悠开了酒瓶道:“洞里的丫头,两只手臂倒是白胖,适合清炖。宫里爷爷们只吃她脑子,太浪费。不如把她送给我,让我先尝尝。”
看守的敬酒给阿白,道:“这可不行。杨梅寨催得急,我那哥哥是个坏脾气。再说了,山大爷那里,什么好丫头没有?”
谭香方才还没听清,此时才明白,她不是被送去遥远的地方为奴,而是要让人吃的,自然惊恐,可还是不大相信。认为一定是阿白和看守者故意编出来吓唬她的。她背对他们,不停的重重“哼”着。就听背后阿白跟男人划拳吃酒,过年似开心。谭香望着高高的四壁,想到阿爹和石头如何能找她,难过至极。烧肉的香味飘来,阿白的笑声还特别大,刺得她耳朵疼。
她想着想着,睡了过去。因为害怕,睡得不沉,乱梦飞来,她“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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