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壁里头,看不见外面,只能
听声音,那人的脚步声极轻极细,似乎是在找东西。
她一颗心跳到了喉咙口,生怕他找到了机关所在。
“霜儿,是二哥,我知道你在这里,快出来!”
她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打开了暗门,一下扑到他怀里。
“别哭了,现在咱们爬墙出去,然后绕到偏门去,一会父亲问起,
你就说是我带你出去玩了,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就是,千万别提这里
的事,明白吗?”袁泠傲拿袖子抹她的眼泪,说完就背着她去爬墙了。
她记得那天父亲发了老大的脾气,还请了藤杖,打了他十下,晚饭
也不许他吃,罚他到宗祠去跪了整整一个晚上。
二哥一人扛下了所有罪责,所以父亲没有借口罚她,仅让她抄了十
遍《女则》,叫母亲严加管束,说,以后她也大了,以后不必再上前
头去跟哥哥们念书,单请一个塾师回来,在后头教她。
她其实根本就没专心听他讲的话,她那时候心里就一个念头——要
是爹爹不是爹爹,叔父是爹爹,那该有多好啊!
可是,当爹爹真的不是爹爹,叔父真的是爹爹,她却一点也不好,
那些原本的不好,也变得更不好了……
那夜,她含泪看着二哥挨完了十下杖刑,却愣是一声也没有吭。他
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却还要他去跪祠堂。她终于知道那刻,父亲心
里的火有多大。大哥素来散漫惯了,十八岁便早已是脂粉堆里的常客
了,父亲对他早就失望透顶,一心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沉稳上进的二
哥身上。他是父亲最钟爱的儿子,可是,今天为了这事,他连最钟爱
的儿子都下了这么重的手,可见他心中怨恨到什么地步。
许多年以后,她才偶然得知,那一夜,父亲发这么大脾气的原因—
—叔父放走了父亲的一个政敌,说是叫什么孟良胤的。
**
*
自从她被禁足闺房以后,她就真的成了‘槛外人’了,外面的人,
外面的事统统被隔开了。
叔父终究是回来了,只是,在隔了那么多年以后,一切,仿佛都已
经不一样了。
她正纳闷,怎么这段时间父亲忽然变得和蔼了许多,也往母亲房里
跑得勤快了。大家教养的小姐,食不言,寝不语,该问的,该说的,
便是一字不能少,不该问,不该说的,便是半字不可多。这样的话,
她自然是说不得的,所以,也只能在心里嘀咕。
直到叔父回来以后,她才找到了父亲转变的‘原因’——叔父升了
骠骑将军,挂兵部侍郎衔,一跃成为朝中的后起之秀,成为段之昂以
下最有实力的掌兵人!因为叔父的晋升,袁氏终于在暗沉多年后,迅
速崛起,与一向重兵在握,‘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段家分庭抗礼。
泠霜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位置,一直都是惠帝留给叔父的,可
是他一直都不肯接受,固辞多年后,终于还是坐上了那个位置,她不
知道父亲是怎样软硬兼施逼他的,但是,现在,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一通战鼓擂过,袁泠霜眉目深锁,凝望高台。
二通战鼓擂过,段潇鸣轻轻上前,到层层叠叠的宽大衣袖下寻到她
的手,紧紧地握住。他怕她会奋不顾身地扑上去,就像她奋不顾身地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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