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嘴里,拿
软软的牙床胡乱地咬吮着,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一会看看这个人,一会又看看
另一个人,满是好奇。最后,终于将目光落定,直盯着躺在病榻上的段潇鸣瞧。
段潇鸣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本来,在孩子百日的日后要举行典仪,他
也就不事先跑去看了。他这一生,第一次看见一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婴孩这样看
着自己,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情感来,心中不能说不喜欢,可是,终究找不出
那种异样的狂喜来,只觉得那最深最深的心底,盛满了沧桑悲凉。若是袁泠霜
的孩子没有死,此刻,已经是个懂事的半大儿郎了……
慕容桑儿接到旨意让她抱着皇子来朝乾宫,她只想着是他病了,终究抵不过
血浓于水,想要见见孩子,却怎料得到是这般境地?!她心中悲恸难当,却又
不敢哭出声来,只得跪在病榻前,默默地落泪。
霍纲跪在孟良胤下首,沉沉地低着头,目不斜视地盯着膝盖前那一方青砖,
看那砖上幽幽地映出自己的影来。
“把孩子抱过来……”段潇鸣疲惫地睁开眼来,虚弱地说了一句。
此刻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被遣下,孟良胤跪得离他最近,听了这话,只回身看
了那慕容贵妃一眼,无声地挪开身子让出位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慕容桑儿,
虽然早就有耳闻,说慕容桑儿肖似袁泠霜,可是今朝亲眼见到,他竟是惊得不
敢相信,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莫不是袁泠霜活了过来,就站在自己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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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桑儿眼泪簌簌而下,跪上前,将孩子放到他身边。
小皇子倒是不怕生,离了母亲的怀抱,也不哭闹,径自睁着眼睛,骨碌碌地
看段潇鸣,下意识地把原本吮着的那两根指头从嘴里拔出来,带着口水流下来
,又换了一只手放进嘴里吮着。
段潇鸣吃力地抬起手,似乎是想抱一抱他,可是两只手臂好不容易伸出来,
插到孩子两腋下,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抱起他。
这一幕看在三人眼里,无一不万分悲痛,慕容桑儿再也看不下去,伏在地上
呜咽地哭起来。而在孟良胤与霍纲眼里,更是比慕容桑儿更深的悲哀,要知道
段潇鸣当年在塞外,挽弓射雕,两百斤的大弓都是轻易开得,全军上下,膂力
首屈一指!而到此刻,竟连个婴儿也抱不起来……
孟良胤眼圈红得厉害,终于从那枯涩晦暗的眼里,渗出两滴浑浊的老泪来,
如同春夏时节,太阳底下,灰黑色的皴裂的松树皮里,缓缓溢出松脂来,圆鼓
鼓的一滴,挂在树皮上,徐徐地往下淌,极慢,极慢。
段潇鸣努力再三,也抱不起来,只得就这样撑着孩子的身子不倒,父子两相
对望,他沉疴的病容上,终于浅浅地浮出一抹微笑来。
殿外飒爽的风拂进来,吹得那道水晶帘子窸窸窣窣地一阵响。段潇鸣虚抱着
这个百日大的婴儿,觉得手上千斤重担,好像抱着自己这万里江山一般,眼里
悲喜交加,胸中千百思绪交错莫名,自己有无数的话想对他说,有无数的事想
交代他,可是,他却是这样小,连话也不会说,根本什么也不懂!若是那孩子
还在,他此刻,就不必这样了……一滴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渗进枕里去。
段潇鸣一手撑着儿子,一手巍巍颤颤地举起,指着孟良胤道:“皇儿,你知
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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