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了,多尔衮抓起茶碗便往嘴里灌,皇太极端着茶,碗边儿刚一沾唇便皱起了眉,“也不知都是怎么当差的,快入夏了,还上这么烫的茶,”说着,撂下茶碗,轻轻一推,茶碗到了布泰的手边。布泰愣了一下,随即笑模笑样的拿起手边的茶碗,打开碗盖,轻轻地吹着,只一会儿,便歪着脑袋把茶碗递给皇太极,笑眯眯的说,“皇上,这下能喝了。”皇太极看了看,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接过了茶碗,对面,多尔衮把手里的茶一饮而尽,茶水咽下后茶叶留在口中,腻歪歪的贴在牙上。
过了些时候,多尔衮该说的事都说完了,便起身告退。看着多尔衮的身影消失在书房外,布泰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沓湿,与他们兄弟同处一室,这不是第一次,却是第一次觉得如此的心虚与胆战心惊。皇太极信步走到多尔衮刚坐过的椅子边,“哼,他倒是喝的干净,连个茶叶末儿都没剩下,”布泰也没说话,提起笔接着临帖,“傻丫头,怎么就让人上了两碗茶,你自己不渴啊?春天肝火盛,该多喝些水才是。”
布泰放下笔,端起皇太极剩下的大半碗茶,一饮而尽,然后拿手背擦了擦嘴,瞪着大眼睛笑吟吟的问,“用皇上的茶碗喝水,可是欺君之罪?”皇太极轻叹了一口气,“看来,人活一辈子,总是越学越圆滑的。”“陪在皇上身边,十年即是一辈子,”布泰轻轻放下茶碗,悠悠的说道。皇太极却一个箭步走上来,不由分说的把布泰紧拥在怀里,布泰只能看见皇太极衣服上那条张牙舞爪巨龙。她只能看见龙的脸却看不见他的脸,不懂得此时的怀抱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五天后多尔衮率军出征,八格格闹着要布泰陪她去送十四叔,永福宫里,皇太极面前,布泰不耐烦的说,“有什么意思?要去你就自己去,干嘛拉着额娘?”多尔衮那天早上出征,八格格把十四叔送了一程又一程,晚上回来,在灯下,布泰教八格格读书,正读到《诗经》里的那篇《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八格格忽然停下,“对了,额娘,今天送十四叔时,他让我带句话给您。”布泰看着女儿俏生生的小脸,莫名的,不知所措起来。“他说,‘他都明白’。”
这时,外面有人喊,皇上驾到,布泰携女儿接驾,“布泰,你眼睛怎么红了?”“风沙大,迷了眼睛。”“胡说,你背着窗坐着,风还带转圈的吗?”布泰一时无语,僵在原地。“额娘,女儿下次再也不说不嫁给表哥这样的话了,您别生气了,女儿不是不想去科尔沁,女儿是不想离开阿玛和额娘。”八格格可怜巴巴的拽着布泰的袖子,轻声说着。布泰把八格格搂在怀里掩面而泣。站在一旁的皇太极也把脸别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