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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树花深》

第一章 千里共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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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三月,扬州,城西将军府。时光匆匆,流去的,是岁月;留下的,是真情。二十年的光阴转瞬即逝,棋盘依旧,棋子依然,对弈的两个人却已然风华不再。可是,他还会温和地注视她的脸庞,她仍会借故打趣他的棋艺。然而,他身后的儿子与她身后的女儿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长大成人了。

    一局毕,竟局数子,李郁身后的绿衣少女惊呼,“啊呀,爹,你看,你赢了,赢了娘半个子啊!”

    少女身上的淡绿衣衫撒在三月扬州的迷蒙春意中,描摹出眉目如画,鬓髻如云,胜似仙子,哪堪人间见几回。

    “哼,你们老的老,小的小,一门心思的想让我输,我还能赢吗?真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李郁忿忿的回头白了女儿一眼,少女明白刚刚在母亲身后做手势,帮父亲下棋的小伎俩已经被识穿,便用手上团扇轻遮笑颜,偏着头俏皮说道,“恩,可不是吗?娘亲是女诸葛,却偏偏和我们这些臭皮匠凑成了一家,真是明珠暗投呢!”

    话音刚落,鄂硕身后虎头虎脑的八九岁男孩嘿嘿一笑,随即一本正经的说,“不对,姐姐说的不对,娘亲是遇人不淑才对。”鄂硕闻言便抓起手旁折扇去打儿子的脑袋,男孩向后一跳,便逃开了。“臭小子,你知道什么叫遇人不淑吗?你爹我是坏人吗,真是信口胡诌!”鄂硕边说便向李郁投去了求助的目光,李郁却毫不领情,一面把棋子放回棋篓,一面自言自语的说,“哼,可不就是遇人不淑吗?遇见了三个鞑子。”

    儿子费扬古,女儿乌云珠听见母亲的话,笑得更欢了。这时,下人过来说,李府来人了,要按例接宝宝过府住些日子。

    (注:江南俗,大户人家,称第一辈为老爷、夫人,第二辈为少爷、少夫人、小姐、姑爷,第三辈,男为官官、女为宝宝。)

    李府外园绣阁中,二夫人沈珍嘱咐了外孙女几句便回去休息了,留下乌云珠一个人在房中轻拨琵琶,屋子里陈设古朴,琴棋书画一应俱全。乌云珠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常在李府住,外公教她诗书棋画,外婆教她音律仪态,即便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抬手,乌云珠也要对着镜子练习上千次,于是乎,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少女,却已然是一颦一笑皆可入画,进退应对曼妙异常了。

    两年前,外公高俸请来了一位画水牛的名家,专门教乌云珠画水牛,而且,一学就是两年,从未间断过。乌云珠不解,便去问外婆,沈珍答道,“听你外公的学生们说,当今圣上,擅画水牛。”乌云珠低头不语,沈珍接着淡淡的说道,“你外公说,按你们满人那选秀的规矩,我们的离儿,必为天子妇,可为国母。”

    想到这里,乌云珠放下琵琶,来到桌前,摊开纸,调匀墨,提笔画起水牛来,画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画罢,她低声独语,“也不知我们谁画的更好,你,到底是长得什么样子呢?”说罢,提笔在画上题上了自己的汉人名字——董,离。

    月悬东窗,清辉洒人间,乌云珠放下笔,抬头望着皎洁如玉的圆月,陷入沉思……

    常是明月人千里,此时此刻,遥远的北京,紫禁城,养心殿中,另外一个人也望着同一轮圆月,沉思良久,手边的茶凉了一盏又一盏,换了一碗又一碗。忽然,他提起笔来,给桌案上,那画里的水牛,点上了眼睛。随即,信手将笔抛在一边,在画上印上了自己亲手刻的章。章上赫然两个字——福,临。

    历史总是推陈出新,人也会不停地老去,然而,将时空豁然定位在某一点,这位十六岁的少年天子便成为了其中最璀璨的那一部分。饱满的额头,宽阔的口鼻,如炬的双目,一同勾勒出一个皇帝的轮廓。轮廓下,无忧无虑的童年从没来过,冲动猛撞的青春擦肩而过,留下的是忧国忧民,是愁眉不展,是被掏空了心肝只剩头脑躯壳的睿智帝王,是被摆在朝堂上专供四方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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