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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临手里握着笔,对着奏章发呆,外面早春的疾风呼啸而过。不是个有花有月,有雪有叶的好时节,砚台里的墨散着幽然的香。他微闭双眼,用左手扼住了自己微抖的右手,心里,居然无缘无故的默诵起了,佛经。“回万岁,襄王福晋来了,在殿外侯着呢。”
福临猛地睁开双眼,放下手中的笔,“传她进来。”吴良辅刚要转身出去传旨,福临却又说,“等等,”说着,福临抬手将帽子摆正了些,又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随后四下看了看。吴良辅见状马上示意小太监拿镜子。
福临看见镜子先是有一丝愉悦,随即看见镜中自己颇为疲乏倦怠的样子又有些心烦,张了张嘴,连带着嘴角的疱疼了起来,他顿时恼怒,“谁叫你们拿镜子的,撤下去!”说罢,福临忽地坐在龙椅上,蹙着眉头不耐烦的说,“叫她进来!”
听着外面渐近的脚步声,福临随手抓起扇子把玩起来,当注意力一被手中的折扇带去,他心忽地一沉,连忙把扇子合上,匆匆塞进了袖口。
“臣妾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乌云珠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上面没什么纹饰,整齐的乌亮发髻上几根玉簪一丝不苟的插着,这样老气的衣服却被她穿出了纤尘不染的明净,那样敷衍的装扮却依然有风情旖旎的动人。福临紧靠在椅背上,手狠狠抓着椅子的扶手,一阵钝痛的感觉,心里却澄明了一些。他缓缓的笑了,用温和却不失威仪的声音说,“起来吧,来人,赐坐。”
“博果儿执意要去领兵平叛,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哪是那么好相与的,朕不愿他去涉险,你是他的福晋,好好替朕劝劝他。”福临尽量开门见山的几句就把话说完。速战速决,不说无关紧要的话才能不节外生枝,他暗自算计着。
福临这番话说完,乌云珠却一直没有动静,屋里静得出奇,福临抬眼看向乌云珠,却看见乌云珠正看着自己,眼中雾气氤氲。自从那次相约郊外,一年多的时间,除了几次家宴上遥遥相望,匆匆来去,他们还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福临心中一阵惘然。一年,十年,一辈子,他们恐怕就这样注定殊途,注定错过了吧。他不愿再看她,目光无意间落到了桌案上明黄锦盒里的玉玺上,他,又看到了他的山河万里,心中徒增坚毅。
福临又迎上了乌云珠注视他的双眸,面带微笑,眼里却都是冷冰冰的客套,“福晋怎么不说话了,朕一说襄亲王要出征,就把你担心成这个样子。没事儿,你们夫妻琴瑟相得,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若是不想让他去,总会有办法的。”
乌云珠紧紧抓着手中的团扇,随即略带矜持的笑笑,张嘴说话时明明有哽咽的声音,“起先来见皇上之前我还一直劝他,战场上刀箭无情,除了他博果儿,能领兵的人还有很多,可是万岁却只有他这一个十一弟,太妃也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他却一反常态的执拗不肯听,我原本还纳闷,见了皇上,我这才明白过来,再回去也不会劝博果儿了。”乌云珠略顿了一下,抿了抿嘴,动情的说,“操劳国事,皇上您已经劳苦疲倦成了这个样子,连乌云珠都心有不忍,巴不得尽己所能,为君解忧。而您,又何必一人担着呢?”
福临心中悸动不已,伸手去抚摸玉玺,寂寞深宫,大殿无声,在吴良辅的示意下,宫女太监都神不知鬼不觉的撤下去了。按理他该感动于乌云珠的温情体恤,可是,放眼神洲,该心疼他,为他解忧的人,可以是他的母亲,他的妻子,他的兄弟,他的子民,唯独,不应该是眼前的这个她,即使她乌云珠的这份深情厚意再令他动容,他也应该原封不动的打回。
福临神色肃然,俨然是和晚辈说话的长者,一板一眼的说,“难为你们夫妻的这片苦心了,博果儿也真是长大成人了,他若是觉得替朕去打仗便能帮朕分担国事,那朕也不勉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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