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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树花深》

第十章 落花伤风雨
晓时分,他忽然提起笔,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着……

    也就在这个破晓时分,将军府北面的后街上,一辆马车停在僻静处,一袭银灰色衣服的林珩坐在车里,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修长的手将墨色的檀香佛珠一个又一个的捻过。这时候,有个老头走过来,打开车帘,踯躅良久,还是开了口,“天已经亮了!”“再等等。”林珩眼都不睁的说。老头很是为难,显然心有不忍,“他们府里的正门已经开了,有家丁出去买东西,我凑上前去问了。人家就说,昨晚的一场大火虽然烧得猛,可是所幸都无伤亡。”

    听到这儿,林珩睁开了眼,失神良久,随即跳下车,向将军府的后门跑去,站在深黑色的门前,他抬手便要去砸门,跟在后面的老头大惊失色,连忙扳住林珩的胳膊,“少爷,使不得,你怎么能做这么猛撞的事,人家说什么都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咱们开罪不起的!”林珩喘着粗气,眼圈发红,全无半分平常的气定神闲,他咬着牙说,“这么万无一失的计策,到底是差到了哪一步啊?我万贯家财都不要了,她难道还放不下一个破将军府?”

    说罢,他将手里的佛珠狠狠摔到了地上,“我对佛祖说,只要能让我如愿,我甘愿折阳寿十年,余生吃素礼佛,结果呢?他让我如愿了吗?你们还都说心诚则灵,我的心还不够诚吗?老天爷,二十来年了,你怎么偏偏总在我最在意的事儿上为难我呢?”老头老泪纵横的说,“走吧,咱们回去吧,少爷。没到最后,谁都不知道会怎么样。”说着,他拉着失魂落魄的林珩往回走,长长窄窄的甬道上,朝阳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因泽一觉醒来,见枕边放着一封信,撕开信口,玉芯龙佩从里面滑落出来,因泽一愣,随即小心的将它放到旁边,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里面写了半阙词,笔迹应该是费扬古的,只不过,夫妻三载,她看惯了他连写奏折都那么龙飞凤舞的字迹,这样一板一眼的楷书,她还从没见过。他和她不同,家学渊源,这样的字,没有十个寒暑的临摹苦练,是写不出来的。再看纸上的内容,因泽顿时泪流满面。

    满目山河空念远,

    落花风雨更伤春。

    不如怜取眼前人。

    沙场上,他勇冠三军;山林中,他豪气干云;朝堂上,他铁骨铮铮。可是到头来,他也是要人怜的。想到这里,因泽的心里说不尽的酸楚。她擦干了眼泪,将那张纸小心翼翼的折起塞回信封中,和龙佩一起放到了首饰盒的最下面一层。

    那天,费扬古很晚才回家,一身酒气的他看见因泽坐在中厅,“小姑奶奶,你怎么还不睡。你的身子受得了啊?”费扬古怒气冲冲的说。因泽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来,“那你呢?都要做阿玛的人了,出去喝酒这么晚才回来,还好意思凶巴巴的和我在这儿大呼小叫!”话里都是埋怨,可是听在费扬古的耳朵里全变成了甜言蜜语,他从后面搂住因泽,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我不对,我不对,我没当爹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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