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慢慢地垂了下去。过了很久,段长卿才听见她轻声问道:“我梦中见到的景象都是真的吗?”段长卿有些惊异地问道:“这么说你的确窥探过我的梦境了?”
可儿露出有些慌乱的神情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经常会走入到别人的梦中去,但我并不是有意的。”段长卿皱眉道:“这么说你先前在皇宫花园里走入的是齐王的梦境?他为何要叫你岚烟呢?我派人查过了,齐王身边并没有叫做岚烟的女子。”可儿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段长卿沉思片刻,朝方才赶马车的黑衣男子走了过去。可儿见他们在不远处窃窃私语,只好自己蹲在溪边玩耍,过了一会见段长卿还没有过来,索性脱鞋走了进去。清凉的溪水漫过她挽起来的裤腿,渐渐打湿了衣裙,脚边顽皮的小鱼让她觉得有些痒痒,耳边只有一片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就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她猛然间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不觉直起了腰身,结果居然真的在枝叶掩映间看见了一所房子。她转头见段长卿还在与黑衣人交谈,便壮起胆子上了岸,又穿鞋朝那座树林里的房子走去。
这是一所原木搭建的房子,虽然外表被青苔覆满了,看起来有几分破败,但是可儿一推门进去,却被里面那种精致华美的装饰吓了一跳。这里几乎比可儿见过的任何一处闺房都要来得精致,只是四处都落满了灰尘,中间那张沉香木大床上的帷幕都已经褪色,似乎此间的主人已经离去很久了。
可儿好奇地走近那张梳妆台,发觉上面还残留着一盒半开的胭脂,似乎前任的主人是匆忙间离开这里的。胭脂的盒子似乎使用一整块白玉刻就的,雕工异常精细,无论是盒身上的流云纹,还是盒盖上的牡丹花,都镂刻得栩栩如生。
可儿试着用指尖挑出一点胭脂来抹匀在手背上,立刻被那种少女脸上的红晕般的淡淡红色吸引住了,便试着抹了一点在腮上。她看着铜镜里自己模糊的身影,耳旁似乎又听见了那种轻轻的呼唤声:“岚烟,我的岚烟……”
就在可儿神思恍惚之际,外面却传来段长卿的呼唤声。她悚然一惊,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胭脂盒,走出木屋之际,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段长卿在门外一眼看见她,立刻奔了过来说道:“可儿,你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可儿朝身后的木屋指了指说道:“这里有一所空房子。”
段长卿立刻露出警觉的神情,走进木屋查探了一番,又很快地走出来说道:“这是一间废屋,大概是以前隐居在这里的什么人搭建的。我看这房子还很结实,收拾收拾应该就可以住人了。天色已晚,今夜就住在这里吧。”可儿想起方才那种古怪的感觉,本不想住在这间屋子里,但是又不想教师父担心,只好点了点头。
段长卿从马车上搬来必要的生活用具,又汲来溪水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把屋子里那些前人的旧物都扔了出去。他本来还想把那盒陈年的胭脂扔出去,却被可儿接了过去。可儿轻抚着那个白玉胭脂盒上美丽的花纹,有些舍不得地说道:“师父,这盒胭脂好漂亮,我能不能留下?”段长卿抬手蹭了一下可儿的脸颊,看着指尖那抹淡淡的红色说道:“既然喜欢就留下来吧。”
可儿欣喜地把盒子收藏起来,一转头却发现段长卿正把他自己的被褥往外搬,不觉惊讶道:“师父,你要去哪里睡?”段长卿指了指外面繁星点点的天空说道:“天当被,地当床,岂不快哉?”可儿慌忙放下手里的抹布说道:“这怎么行呢?外面又冷又危险,说不定还有山里的野兽出没。还是师父来睡床吧,可儿打地铺就行了。”
段长卿摇头道:“你如今也大了,我再与你同居一室,有损你的名节。”可儿撅起嘴说道:“这里除了我和你,就只有山上的野狼和地下的老鼠而已,哪来的名节?”段长卿听得莞尔一笑,终究还是抱着铺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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