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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长歌》

采莲
退出了高洋的寝殿。高洋盘腿坐在卧榻上,目光却从小荷身上移开,游离在大殿之中,似乎心不在焉地问道:“你是哪里人?”

    小荷欠了欠身子回答道:“回陛下,奴家就是邺城人。只是小时候随父母移居外地经商,因前年父母双亡,近日才迁回城中,投靠远房亲戚。”

    高洋“嗯”了一声,又问道:“你师从何人学的琵琶?”

    小荷谨慎地回答道:“奴家的父亲曾为奴家请江南名师指点,后来又师从一位流浪卖艺的女子,据她说自己以前曾是教坊中人,也不知是真是伪。”

    高洋又“嗯”了一声,问道:“朕听说外面的百姓都过得很苦。你这一路从南到北过来,见到的都是什么景象?”

    小荷一听见这话,心里不禁犯起了踌躇。她拿不准高洋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听什么样的话,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只要有只言片语不合高洋的心意,只怕立时就有杀身之祸。

    小荷这才真正体会到“伴君如伴虎”的滋味。她以前跟在师父身边,因为段长卿的缘故,手握西魏生杀大权的太师宇文泰对她总是和颜悦色,西魏的皇帝本来就是个性情和善之人,每次召见他们时更是温言款语,待以上宾之礼,从未先现在这样令她感觉到真正的恐惧。

    高洋半天没有等到回答,明显有些不耐烦起来,脸上又浮现出一股戾气来。

    小荷连忙思忖了一下答道:“奴家这一路来,坐的都是马车。家父昔日对奴家的管教甚严,也不敢抛头露面,外面的情形倒没怎么瞧见。只是听仆役们闲聊说,这两年虽说有灾荒,但是朝廷里发放下来的赈灾粮食倒没怎么克扣。听说是因为当年皇后娘娘的弟弟克扣赈灾粮,险些教陛下给斩了,所以没人敢在从中贪污。地方上当官的也教陛下撤去了不少,百姓们都松了一口气,日子也还过得下去,就是……”

    高洋正听得自得,听见小荷这个“就是”,脸色又沉了下去。他见小荷怯怯地不敢说话,便放松了神情说道:“你只管道来。朕赦你无罪。”

    小荷应了声“遵旨”,又轻蹙着蛾眉说道:“奴家这一路上,见不少缺手断脚之人,自京城一路乞讨而来,也不知是什么缘故,问他们也不肯说,只是抱头痛哭。奴家看得也觉好不凄惨呢。”说着便挽起衣袖来拭泪,一边偷偷地留意着高洋的反应。

    高洋听得楞了楞。他即位之后励精图治,只觉已将齐国治理为强盛大国,周围各国臣服,不免有些荒疏朝政,贪图享受起来,这几年先后征用了十万民夫,在邺城修建三台宫殿,想不到底下竟民怨沸腾至此。他在卧榻上呆坐了片刻,忽然觉得脚有些麻,便笨拙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想不到竟一头从卧榻上栽了下来。

    小荷正眼观鼻鼻观心地等着高洋的反应,忽然听见“砰”地一声巨响,不禁吓了一跳,抬头看见高洋头朝下摔了个嘴啃泥,一顶巨大的金冠在地上飞出去老远。

    她想笑又没敢,见高洋在地上挣了半天也爬不起来,忽然又觉得他有些可怜,便放下琵琶走到高洋身边,说了句“失礼了”,小心地将高洋扶回了卧榻上,又拾回金冠放到他身旁。

    高洋抚摸着被摔疼的鼻子嘀咕了半天,大意是一定要把那个做床的工匠抓来杀了。小荷没理会他的牢骚,又坐回了原来的地方,抱起琵琶问道:“陛下还要听曲吗?”

    高洋盯着小荷愣了一会,似乎对她过于镇定的态度感到有些迷惑,却不知小荷已经忍笑忍得都快要暗伤了。幸好段长卿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训练她的定力,告诫她一定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功夫,所以眼下就算高洋倒立起来学猴子吱吱乱叫,她也决不会流露出半分的笑意。

    小荷见高洋没有反对,便又抚弄琵琶奏出一首安详静谧如小桥流水的江南小调来。高洋听着听着,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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