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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蒙眼的黑布刚被摘下，小荷不禁眯了眯眼睛，发觉自己置身的地方像是一间女子的闺房，不禁愣住了。她的眼睛适应了屋子里的灯光之后，方才瞧见对面的屏风后面似乎端坐着什么人，从轮廓上看，却像是一位男子。小荷正觉诧异，那个人却低低地唤了一声：“可儿。”
小荷顿时如遭雷殛，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那个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又慢慢走到自己身前，用双手捧起她的脸颊，那双似天山湖水一般清澈幽蓝的眼睛里，却满是怜惜和疲惫的神情。
他轻声地问道：“可儿，你还好吗？”
可儿的眼泪“哗”地一下便流了下来，打湿了那个人干燥温热的手。她只能哽咽着不停地喊道“师父师父”，却连一句别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段长卿将可儿紧紧地拥在怀里，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衣襟，自己却微微地仰起了脸，似乎唯恐自己眼中的泪水也滚落下来。
可儿在段长卿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阵，仿佛把这些年来的委屈与想念都发泄殆尽了，方才有些难为情地在段长卿胸前抬起头来说道：“师父，你终于来看我了。”
段长卿轻抚着可儿的秀发，却没有说话。可儿敏感地察觉到他的脸容似乎憔悴了很多，眼圈也有些发乌，脸上的表情还有几分怔忡，急忙攥住他的手关切地问道：“师父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段长卿胸口急剧地起伏了一阵，方才声调暗哑地说道：“宇文太师过世了。”
可儿知道宇文泰在师父心目中的地位，那绝不仅仅是一种伯乐与千里马的关系，更多的是一种彼此了解与互相信任的感情，顿时了然。她见段长卿的神情疲惫不堪，也不知道他熬了几宿没睡，便牵着他走到屋子里仅有的一张绣床边，亲手替他铺好了床褥之后，又服侍他脱了外衣睡下。
段长卿躺下之后，却紧握住可儿的手不肯放她走。可儿难得看见他这么孩子气的表现，倒觉得很是新鲜，便搬了个凳子坐在他的窗前，许诺自己在他睡醒之前都不会离开。
段长卿才慢慢地阖上眼睛浅眠了起来，只是在睡梦中却一直紧皱着眉头。可儿忍不住伸手去抚平他眉心的皱纹，又细细地打量起数年不见的他来。
段长卿的五官还是和可儿记忆中的一样深邃好看。他的鼻梁高挺，肤色异常白皙，眼窝也比汉人要深许多，浓密卷曲的睫毛在他的眼睛下方投下一片阴影，正伴随着他的呼吸轻地起伏。
这张曾让可儿幼年时感到无比安心的俊美脸容，此时看来竟意外地有些稚气和脆弱，甚至令可儿心生一种保护他的冲动来。
可儿托腮看着睡梦中的段长卿，想起那个自己发烧的奇妙夜晚，忽然就红了脸。她回想起梦中段长卿胸口流血的情形，未免有些不安。她不知道自己的那个梦代表着什么含义，但是正如段长卿从前说过的那样，她的梦通常都预示着某种未来，那么那个梦显然是一个凶兆。
可儿一直盯着段长卿的脸出神，又想着从前的许多事情，只觉得心里一时热一时冷，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毫无征兆地，段长卿忽然睁开了眼睛。可儿甚至来不及从他脸上移开目光，不免有些尴尬。段长卿看向她的目光却是一种可儿从未见过的柔和。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来，轻抚着可儿的脸颊说道：“你真的长大了。以前明明那么小，一刻也离不开我的，现在却能在北齐的皇宫里应付自如了。”
可儿只觉得鼻头一酸，怕自己一哭又勾起段长卿的伤心，便强笑道：“师父几年没见我了，自然觉得变化大。不像师父从前起就是大人，怎么看都还是老样子。”
段长卿听可儿说得有趣，眉间情不自禁地舒展了开来。他睡过一觉之后，气色也比方才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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