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进入,您看如何?”
“陈将军顾虑周全,自当是听从将军安排。”弘历微笑应道。
寿萱春永殿。
三人止住脚步。
“谢过陈将军。这天寒地冻的,将军守园也着实不容易,这点小钱就当给将军买杯小酒喝暖暖身子。”弘历往他手里塞了张银票。
“四阿哥客气了。”陈将军半推半就收下了,“您二位进去吧,本将在这给您守着。”
“额娘,我们进去。”弘历挽起我的手。
掀开重重白色幕布,我们看到大殿中央摆着一具白檀木棺,外披金,内覆银,镶嵌七宝,光华夺目。
然而棺内空无一物。
短暂诧异后,我们向里行去。
站在内殿门口,我一眼见到康熙的遗体,平放在那张大大的沉香龙床上。
我有些不解,他的装束竟与我当日离开时一般无二,不是早该换上寿衣了么?
然后我看到胤禛,微低着头,跪在床前,仿若雕塑,纹丝不动。
紧接着我看见年氏。弱不禁风的她,端着一个瓷碗,跪在胤禛身旁,仰着头看着他,满面哀婉祈求,“爷,您好歹吃一口吧。这都几天了……您再这样跪下去,就是铁打的也顶不住的呀……”
我拉着弘历的手静悄悄站立在门帘后,突然觉得心里好像装满了浆糊,粘乎乎的,怎么搅也搅不清。
这么多天,他都是这样跪过来的?为什么?
他也不相信隆科多的那一番说辞是吗?毕竟他是亲口从康熙口中听到过的,康熙很明确表示,希望他远离皇权,平静度日……
倾一生的布局谋划,正当要放手离开之际,那先前布下的那环环相扣却把自己又给套了进去……这叫他如何能够泰然面对?
难怪他一直没有站出来,给世人一个交代。因为他一直都跪在这里,问康熙,也问自己,现在,他该怎么走下去……
可是,时至今日,他仍然没有做出选择……
如斯困难么?那末,就让我来帮帮你吧。
我拉着弘历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我从袖袋里掏出那两卷诏文,郑重其事地递给弘历,很认真地交代道,“待会,你进去,把这个交给你皇阿玛,就说是皇玛法托付你转交的……”
弘历默默接过,眼波浅似秋水,不露分毫心绪。
我扶着弘历的双肩,咬咬唇接道,“另外,再告诉他,皇玛法有话留给他,说……七日之期已过,他通过最终的测试,赢得了这份他应得的奖品,要他好好经营这祖宗基业,莫辜负了他老人家的期望……”
弘历捧着诏书,久久没有回话。
我托起他的小脸,深深凝视他的双眸,“额娘需要你这样做,你会做好的对不对?”
他眸色仿若风中火烛,忽明忽暗。
好一会,他才张唇应答,“额娘宽心,孩儿定达成您所愿。”
“好孩子……”我轻叹一声,伸手替他正正衣领,附道,“那你去吧,额娘随陈将军先行离开。你好好劝说你皇阿玛,额娘我在园子里等你回来。”
弘历突然张开双臂拥住我,抱得很紧很紧。
我的鼻头蓦然一酸,掰开他的手,“乖,听话。”
踏出殿门,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漫漫散散,好像三月的柳絮。
我跟着陈将军走远,偶一回首,我看见弘历。
他负手长身静立在门柱边上,一袭明亮的蓝袍在铅灰色的风里岿然不动,仿佛纵是天崩塌了,他亦能微笑挡住,为我撑起一片天空。
少顷,有几颗泪珠,迎风飞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