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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曰: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紫禁城,景仁宫。
我长时间地凝视着他。
那些小,脸都还没长开,但一双眸子亮闪闪的,与十三年轻时的一模一样,清澈明净,盈满星辉斑斓,诱人沉醉。
半晌,我才开口问,语气分外平静,“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皇上的?”
“是臣妾自己的。皇上只说,都听娘娘的,若娘娘答应留下,便留下无妨,若娘娘说不合适,那么是怎么带进来的就还怎么带回去。”她恭恭敬敬回答道。
“这可是亲生的骨肉,你舍得?”我睨向她。
她沉默了好一阵,最后缓缓抬起头,静静望着我,“如果我说,这个主意不是怡亲王妃的,而是一个名叫心棠的女子的?这样,您会不会更懂得一些?也更容易接受一点?”
我心室一缩。
是我太善于遗忘,忘了真正的琴儿与我面前的这个女人之间有着怎样亲密真挚的友谊……
我怎么可以如此恶劣?这样毫不留情地,质疑别人拱手送上的一片热融融的心意!
“这孩子的出生尽管比不及……皇子一般尊贵,但他是去年九月初七落地的,计算起时候来……与您失掉的那一个……”她吞吞吐吐地诉说着,眼角突然滑落一道晶莹的泪水。
我身一震,蓦然间悲从中来,胸中溢满苦楚,指甲抠进椅子扶手,喃喃道,“心棠……对不起,对不起……”
事实是,前年冬天不幸失掉的那个孩子,一直都像是我胸膛里被尖刀戳穿的一个洞,随着时间流逝,那个伤口不仅没有愈合,反而一点一点地,溃烂,扩大……而那钻心的疼痛,也愈来愈深,愈来愈剧烈……
“傻丫头……”她哽咽着,“我怎么会不明白你的苦呢?孩子都是额娘身上的肉,我可怜的[日兄]儿都走了四年,可我这心里头的痛,跟四年前比,硬是一分一毫也没有少啊……”
“我不是不心疼绶恩,可是我只要一想到,这后宫,那么大那么清冷,又还有那么多的危险……而你孤孤单单地,一个人住在这里边,我就觉得更心疼。
尤其,等到明年,弘历成婚了,那时候,你……就更加……所以,我想着,把绶恩留在这,让他能陪着你一点,就好像是,我能在这里,陪着你一样!”
她面上泪水大颗大颗滑落,溅在她香色旗袍上,晕染出一朵朵凄婉的黄菊。
我慢慢走过去,扯出帕子擦拭她的脸,微微笑道,“你就会说我傻,也不看看自己,分明是比我还要傻!”
她亦展颜而笑,嘴角露出熟悉的两个甜美可爱小酒窝,“我再傻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能又再笑起来,就什么都值了。”
笑?
我确实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笑过了。
好像是,自在灵堂与某人不欢而散的那一夜开始,我就忘了怎么笑。
“琴儿,听我说,别再和皇上怄气了。”她温柔地握住我的手,轻声劝导,“琴儿,我们都不年轻了,剩下来要走的路也真的不长了。两个人,睁开眼,还能看见对方,就已经是莫大的福气。”
她的唇边溢出丝丝凄楚,继续道,“我每日清晨给王爷系朝服的扣子,手都会忍不住颤抖。因为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多少天,自己又还能像这样帮他系多少次。
每一次看着他一颠一跛地走出门口,我就会从骨子里感到恐惧。害怕说不定哪一天,他就没法单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再穿过那道门,回来我的身旁。”
“心棠……”我鼻一酸,直觉得眼眶又热了。
山河易主总是事端多,再加上胤禛他又改革心切,朝廷的政务繁重超乎想象,可又没几个真正忠心实干靠得住的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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