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挂一抹懒洋洋笑容,云淡风淡接道,“枇杷橘栗桃李梅。”
掌声依旧热烈响起,但也有几位老臣微微皱了皱眉。
我心中暗叹,其实弘昼对得极好,可谓别出心裁,仅只是相对而言,少了一点儿称颂意味罢了。
“衔恩举觞侍驾来。”
“顾惭左右愧游陪。”
……
沿着席位,众朝臣逐次应对。
都是些歌诩之词,听多几句,我渐渐感到有些意兴阑珊。
拨拉着雪白的蟹肉,眼睛余光不时飘往那高高的龙凤呈祥宝座。
他,很高兴。容颜灿烂,喜悦盈盈。
很应该。
就在昨天,大臣锡保上奏,阿其那卒于禁所。八爷死了。
与之争斗十余载的那个强大敌人,终于彻彻底底地告败了。他手中紧握的胜利,更稳固了。
她,很平静。眉目慈祥,笑容淡淡。
也正常。
那一段青涩情怀早已失落在岁月的河畔,她已经找到自己新的可以去爱的人。
是一个名叫福惠的幼稚男孩。有着能与他堪比的美丽面容和剔透泪珠,让她同样深深怜惜。
兀然,场内喧闹尽数退去。
怎么了?我瞬即收回了飘远的思绪。
众人视线焦点,是一名黝黑粗壮的大汉,头埋得很深很深,像是想要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
我微微蹙眉。
看他身上装束,应是一名武将,对不出诗来也属正常,跳过去,下一个接着往下不就得了,为什么故意要人出丑。
可是我又怎么帮他好呢?
正在我踌躇之间,寂静之中陡然响起一个清甜优美的声音,悠扬如歌。
“居中御宇清九垓。”
蝉鬓蛾眉,柳腰花态,玉阶独立,倚风凝睇。
倾国,倾城。
沉寂良久,“啪,啪!”高处传来两记清脆的掌声。
美人一脸惶恐,屈膝跪倒在地,“奴婢该死!”
“起来吧,你接得好,朕恕你无罪!”大手一挥。
“谢主隆恩!”款款起身。
“你就是六十常向朕夸赞的那个丫头吧?是叫锦瑟对吧?听六十说,你弹得一手好瑟?”他扫一眼福惠,一脸亲和。
“锦瑟小家女,学浅才疏,承蒙六十阿哥不嫌弃……”朱唇轻蠕,秀睫微颤,格外的妩媚动人。
他打断她,眉宇之间一派爽朗,“不若你就此弹奏一曲吧,朕倒要看看六十口中的‘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是如何的不同凡响……来人,取瑟!”
“锦瑟遵旨。”娉婷拜道。
皓月当空,银河泻影,桂子飘香,花荫醉卧。
俏丽佳人,低眉端坐,轻拢慢捻,援木鸣弦。
曲终声歇,余韵犹绕,众生陶然,浑不知醒。
半晌才有喃喃低语溢出,“音域宽广宏大,音色圆润雅致,音质饱满敦厚,音韵清虚澹泊。聆听在耳,直觉如坠道家的坐忘境界。心空若谷,万事不入,无所属,无所睹。六十没有骗朕,当真是世所罕有……”
下面群口一词,连连称是。
于是复又热闹,赋诗亦重又接续。
是夜,遵循祖制,帝后同眠。
哄绶恩睡下已是三更天,我扯一条软缎披风,行步至院中。
清光涤荡,星空悄然,长风拂过,树木萧萧。
我静静伫立仰望,遗忘岁月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我轻叹一声,垂下头来。
分明已将所有幸福握在手中,为何还是会不快乐?
次日,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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