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突然门口传来一阵煞风景的喧哗。
片刻,拥进来一群宫女,一个个端端正正手里捧着东西,都是些至为华贵的锦缎珠玉。
我感到纳闷。这是怎么回事?
等第N匹布料跨过门槛,明晃晃的杏黄色映入我的眼帘,我才终于反应过来。
我心一紧,腾地从美人靠上站了起来,“都给我站住!”
众人受惊,愣在了原地。
“这些东西,是怎么搬过来的,就给我怎么搬回去!”我扫视一周,沉声命令道。
一个个都瞪了眼睛看着我,不敢进又不敢退。
“没听见本宫的话吗?都回去!”我皱起了眉,语气更沉了。
她们这才醒过神来,一个个倒退着出去。
看着最后一个跨过门槛,我心宽松许多,慢慢坐下来。
“额娘。”凌空飘来一个解冻春风般温暖的男中音。
我顺声看过去,微笑着朝他招招手。
洛萱眼明手快地搬来把椅子,他依偎着我坐下来。
“额娘,为什么把她们都赶了出去?您不想当皇后吗?”他疑惑问道。
“你还小,有很多事情你不懂。”我轻抚过他的眉毛,暗暗感慨,多么年轻美丽的一张脸庞。
“孩儿是不懂。您明明那么爱皇阿玛,为什么又拒绝他立你为后?”他垂下眼睑,低声问道。
“爱?”我唇边泛起一抹寂寥的笑容,扬起脸来,仰望着清澈的蓝天,长声叹息。
“你知道爱是什么样子的吗?爱,就像那青花瓷,精致秀丽,令人目眩神迷,不能释手。爱,就像那青花瓷,能历烈火焚烤而弥坚,历时间流逝而弥新。但是爱,亦像那青花瓷,经不起人手的这么一松……”我虚抬高手掌,作出一个放手的动作,“啪的一声,就什么价值也没有了……”
“您的意思是,您决定放手?”弘历抬眼深深注视我。
“是,我决定放手!”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身,直直射向他身后的那人,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着一袭月白龙袍,负手立于院角的那颗槐树下。
暖风荡拂,上空飘飘洒洒落下大片大片雪白,落满他宽阔的额头和肩膀,把他堆成半个雪人。
我们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扬花,交织在了一起。
这一刻,我终于敢于正面自己的内心。
我深爱这个男人,从不曾改变,亦永远不会变。
然而,我只想要在平原溪涧看细水长流,他却想在云霄之巅看日升月沉,这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注定我们没办法一起走下去。
我很爱他,所以希望他能够快乐,我亦很爱自己,所以不希望自己不快乐,于是乎,我唯有放手。
放了他,也放了自己。
“可是我不放!无论你同意与否,你永远都是我的女人,永远,都必须呆在我的身边!”对视良久,他面容冷峻,语气强硬不容辩驳,重重掷下这样一句,毅然转身离开了。
难过顷刻侵占了我的心,无边无际地肆意蔓延。
弘历张开双臂,不言不语将我拥入怀中。我像一个溺水的人,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仿佛一撒手,就会为洪流淹没,杳无踪影……
真好,我还有弘历。
幸好,我还有弘历。
我从来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他却是全世界最完美无缺的儿子,体贴,温柔,而且宽容。
我由来对他都有许多亏欠,但他从不曾记丝毫于心上,只是一味地对我好,一如既往地对我好,一心一意地对我好。
就好像,我的幸福,就是他全部的愿望……
有子若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