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得愈发沉默,愈发惫懒。
我开始只穿黑衣,也开始像老迈的福福和化化一样,每天就窝在门廊上,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不出一句声。
我想我的余生就是这样的了。
没有了希望,也没有了失望,剩下的,只是等待虚度的光阴。
二月,春寒陡峭。
弘历封了宝亲王,弘昼封了和亲王,他们一起来见我。
我缓缓抬起头来,看见他们同穿着天青色的亲王朝服,并肩站立,身后是大而圆的朝阳,微风拂过,衣袂翩跹,丰神飘洒,俊美如仙。
“长大了,孩子们是真的长大了……“我听见自己的喃喃声,心坠入空茫,感觉在这尘世的最后一丝羁绊也断了,从此再无任何放不下。
六月,一个大胖小子落了地,他的皇帝父亲给他起名叫弘瞻。
瞻?“瞻彼日月”,还是“乃瞻衡宇,载欣载奔”?
我阖目躺在竹椅上,百无聊赖地联想道。
耳侧蓦然漾起丝丝凉风,我心慢慢平静。
你有你心爱的儿子,我亦有我心爱的儿子。我没有输了给你……
一个寒冷的冬雪夜晚过后,只有福福一个醒过来。她伸出前爪,蹭蹭化化,可是化化没有一点反应,然而她不放弃,又连续试了很多次。
等到她终于认清化化永远不会醒来的这个事实,她咬着化化的项圈,一步一停艰难地把他拖过狗洞,拖到了门廊上过去他们一直依偎趴着的那块地方。
太阳刚刚好升起,我看到福福浑浊的老眼深处,落满赤艳霞光。
第二天,福福也没有再醒来。
宫人们依照我的嘱托,把两只狗的尸体放在一个小棺材里,扛了出去。
我看着他们出去,在狗窝旁慢慢蹲下来,捡起一小撮灰白的狗毛,猝然间心如刀割。
狗尚且如此,人情何以堪?
门洞陡然大开,风雪像潮水一样灌进来。
我闻到久远的龙涎香味道。
我没有动。他亦没有动,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蹲久了,腿麻了,我慢慢站起来,却还是感到了一阵头晕,身子晃了晃。
他快步奔过来,扶住了我,像很多年前在紫苑地里那样。
我忽然不忍心拒绝他紧接而来的那个拥抱。
他冰凉的侧脸轻轻摩挲着我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悠悠吹拂过我的耳畔。
“我很想你。”我听见他独有的磁性男低音。
我恍惚片刻,挣开他的手臂,回身冷冷看着他的眼,“是吗?我也很想你呢,每天都想,每时每刻都想,想你什么时候才会玩腻我,想你什么时候才肯放我走!”
他一双黑眸颜色骤深,整张脸都铁青了。
“你最好放我走,我不想恨你……”我甩手扔下这样一句,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才走出两步,一阵疾风迅猛袭来,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推倒在墙上。
他两腿像钳子一样,紧紧夹住我的胯部,我的下半身无法动弹分毫。
“我说过,你永远都必须呆在我的身边!”他狠狠道。
我张口愈驳,他捏住我的下巴,一低头,堵住我的唇舌,疯狂地掠夺我的呼吸。
因为缺氧,我推搡他双肩的手慢慢软了,无力地塌落在身侧。
“我永远都不会放你走的,你最好死了那条心!”最后,他松开了我,直直看着我的眼睛说道,语气十分清淡,却又无比坚定。
我贴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无际的飞雪之中,一颗心也遗失在了那无际的飞雪之中。
“额娘……”弘历像一只小鹿一样灵巧地跳过门槛,跃到我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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