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谁去?你让我去。你说因为我更坚强。我听后很快乐。故事到了最终,我和他之间,还是我先死。我依旧快乐……末了,还是我最强。”
罗夫人在屏风后哽咽,“……皇上……召赵王来吗?”
我拉住天寰的衣襟。他吸了口气,“你们……把那道屏风移到床前来。”
我们把那道长长的屏风移到了玉床前。屏风上面是五岳风景,小小的少年阿宙笑如朝霞。
天寰竭力支撑着,嘴角渗出血丝。我和罗夫人同时道:“皇上?”
他竭力道:“朕到了此时,没什么要紧的了。夫人……你去叫他来。”
他使劲儿坐了起来,对我说:“不许他跨过屏风。”
阿宙走进来,他的鞋子上沾着碎裂的海棠花瓣。他跪下来,嘶哑地喊了一声:“皇上?”
“皇上有旨,不得越过屏风。”我说完,退到了一边。想不到兄弟诀别,竟然有这样的一幕。
阿宙向前爬了几步,他辨认那道挡住御容的屏风,音不成调,“皇上……大哥,让臣弟看您一眼,求求您了。”
他连连碰头,额头上现出青红。
天寰冷然道:“你来得迟了,朕已经传位,不再是皇上。无法挽回的,总无法挽回。”
阿宙沉默许久才说:“臣弟有罪,只求赐死。臣弟已将宝剑赠给新帝,臣弟发誓永不再使剑。大哥,臣弟没有白马名剑,等于活死人。臣弟从小深受圣恩,却顽劣任性,辜负了皇上。当此之际,臣再无生念,仅求与大哥见上一面。大哥……大哥,求你,求求你了。”他哭着,执拗地一遍遍叫,“大哥……大哥……大哥……”
“你……你……”天寰声颤,好久,才决绝地回答,“朕不会见你。你说深受圣恩……那好,朕告诉你,以前养你,不是觉得你可爱,只是因母后担忧朕没有子嗣,唯恐国家动乱。你幼年聪慧,朕就溺爱你、放纵你,随你不跟着师傅学文,那是因为不想让你胜过我……你只喜欢一个女人……朕就强迫她到长安来当我的妻子……朕送你给你的侍女里,有人会每月把你的情况详细报告给朕……朕自己有了儿子……就从来没有真想过让你来继位……你还要说你深受圣恩?”
阿宙捶地大哭道:“大哥,大哥,大哥!你那么绝情,就不让我再见你一面?”
天寰声音苍凉,“不行了,君宙,朕杀你兄弟,朕杀你母亲,你我何能再见?何得再见?”
阿宙双肩触地,埋头把悲声压抑下去。天寰等他平静下来,吃力地道:“君宙,你记着,一个男人,没有女人,没有剑和宝马,并不等于死。纵然你没有生念,朕也不会成全你,赐你自尽。你已届而立之年,曾立过汗马功劳。但在朕眼里,你还是个孩子,你从没有真正长大过。若没有长大,就让你去死,朕不是对你太仁慈?新帝年少,顾命大臣里没有你的名字。你在长安,是对他的威胁。杀了一个沈谧,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朕父文成帝之子,到死都该是皇子亲王。朕情愿杀死,也不会贬黜你们的尊号……你依旧是赵王……但你只能离开,不再有兵权,不能再上朝……百年?”
我拉着帷帘,痛苦锥心。天寰怎么还能说这么多话?他非要把剩余的生命都送给这个弟弟?
百年抱着睡熟的浩晴跪在屏风后。我的心顿时揪了起来。浩晴的样子,多像他的父亲。他还是一个细小的生命,而天寰已油尽灯枯。他没有能力再给这个孩子父爱了。
我走过去,想抱浩晴。天寰说:“皇后,不要再抱他了。此刻起,玩浩晴不再是你我之子。”
我大惊,嘴唇颤抖着,勉强问道:“皇上……你……你是何意?”
“我们不能再要他了。他的存在,对新帝也是威胁。朕不在了,只有让这孩子离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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