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知道这小姑娘为什么让她觉得古怪了。原来这小姑娘行走非常伶俐,淡粉色的绣花鞋露在外面,竟是一双大脚,而且她那身衣服,曲裾深衣,腰间系带,虽然粉色绣花,可爱上许多,但这装扮在她的记忆中非常的深刻……
又仔细看了几眼那柔美的妇人,木参辰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在柳芳馨追着店主问那娃娃是不是在这家银楼做的,能不能定做的时候,白月终于回过神。心中暗叹一声,端正了表情,慢慢站了起来,走前了几步,低头垂目屈身福下礼去:“夫人……”
这一刻,十六年的时光在两人中间悠悠过去。
果然是她……木参辰咬了咬下唇,也站起来跟着母亲沉默的一礼,然后搀住母亲,安静的垂下眼睛看着地面。
“参辰……”柳芳馨也是位聪慧的姑娘,但还是明显被这一幕给搞糊涂了。那位夫人是谁?难道是宫里的娘娘微服出来么,怎么舅母跟参辰都这般模样?
虽然隔了十六年了,但秋玉络跟白月一样,一眼就认出了对面的人。白月还能镇静自若,秋玉络却要强自遏制住自己,才能不颤抖起来。
她现在有夫有女幸福美满,但过去发生的事不是现在幸福了就可以彻底忘记的。有个秘密,她藏着,直到现在,连女儿都没敢告诉。
当年,她见过她的。
乖巧的将军之女,柔弱的侯府夫人,绣楼里天真无邪的长大,深深侯府里无欲无求的生活,一辈子连人都不会恨,三寸小脚甚至一步都没有踏上过大街的青石板。就是这样的她,生平第一次背着婆婆跟丈夫,央着奶娘千方百计的打听到那位女子的住处,坐着雇来的轿子偷偷摸摸寻上门去。
她求过她。
想起那一幕,秋玉络的手不自觉的抓紧胸口,窒息的近乎要昏厥过去。
太耻辱了。所以,怎么忘都忘不掉;所以,一个字都不敢跟夫君跟女儿说。
她曾跪在地上求过她。
她非是要跟她抢那个男人,只是胆小懦弱的她,想都不敢想“被休”这两个字,也实在不知道离开了侯府,毫无主见举目无亲的她,还能怎么活下去。可是被休弃了再悲惨的死去,这样没用的她,让温柔的娘亲、锦绣十里为自己送嫁的爹爹看见了,该心痛成什么样呀……所以,她去求她了,不求她退让,只求她能同意以平妻之份嫁入侯府。
没用的她,曾在她面前屈膝跪着哀求过。她的女儿,骄傲得如同云霄上的孤鹰一样,她怎敢让女儿知道,做为娘的她曾那样的丢弃自尊的屈辱过……
十六年后的再次面对面,秋玉络脑海里的女子一遍遍的在跪下去,跪下去……她苍白着脸,仓惶四顾。她强自镇定不让自己失态,可抓着衣襟的手已经发白。她知道自己应该骄傲的抬起头,扬起下巴,可羞耻的感觉已经快把她掩埋了。
人是不能逃避的,不管是对自己还是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