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阵清凉之意。
不远处似有彩裙宫衫飘动,谢宜华看着有些眼熟,只一时想不起是谁,遂拉着新竹往花篱后躲了躲。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走近,左侧的披金缠枝芍药纹宫衫丽人正是朱贵妃,旁边跟着一名珊瑚色云裳少女,虽然装束简单,那含苞欲放的灼灼少女风华却夺人眼目,正是四公主的伴读杜玫若。
谢宜华觉得匪夷所思,不知二人何故走到一起,看她们来的方向,大约是一并从淳宁宫出来,似乎正要前往御花园而去。原本也想要去御花园,此时不得不止住脚步,只听朱贵妃气呼呼道:“什么晚上颜色分外宜人,那不是狐狸精么?”
“娘娘先别生气,不值得呢。”杜玫若低眉敛目,声音亦是柔和温婉。
二人自花篱前面经过,渐渐走远过去。谢宜华虽然心内诸多疑惑,却也不好追上去听个究竟,心下更没兴致再闲逛,于是又领着新竹返回锺翎宫。新竹取了凉水兑上木樨花露,蹲身放在小几上道:“娘娘,今儿的事可真是奇怪呐。”
谢宜华躺在青藤长椅上,想着自皇贵妃一病以后,便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控制,宫中已经暗地滋生出许多苗头,不少人都开始蠢蠢欲动。那杜玫若虽是四公主的伴读,可也是当朝右丞相的女儿,实在犯不着去巴结讨好朱贵妃,到底是有什么心思呢?再者,她又不是宫中的妃子,何苦如此委屈自己?
妃子?谢宜华猛地一惊,眼前晃过杜玫若的照人殊色,想起先时与皇贵妃闲话,偶尔间曾提过一句,那是一个极聪明敏透的少女。难不成----,如此想着,未免觉得自己太过多心了。只是不论怎么说,杜玫若都没理由与朱贵妃相熟,看着二人并肩言语的模样,实在是让人迷惑不解。
谢宜华端起木樨花露饮了一口,摇头叹道:“从前看皇贵妃娘娘打理六宫时,也不觉得事情如何多,如今只是帮着分担一些,竟然有些力不从心了。”
新竹蹲在小杌子上捶腿,不以为然道:“娘娘别太操心,理得她们呢。”
谢宜华不想再多言此事,遂阖上双目养神,大约是晨间起的太早,不一会便浑浑噩噩睡过去。待到醒来将近正午,明艳艳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身上微微发热,于是拣了六菱花扇摇道:“新竹,沏一盏凉茶过来。”
新竹很快端着茶盏进来,又拿起扇子在旁边轻轻扇风,“娘娘,今日的事情可真不少呢。方才娘娘歇息的一会功夫,外面又有新鲜事了。”
“可是朱贵妃那边?”
“正是。”新竹似乎很是不解,皱着眉头道:“听说朱贵妃也送了贺礼,却不是寻常的金镯玉佩,乃是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呢。”
“夜明珠?”谢宜华重复了一遍,颇为怀疑。
朱贵妃并非爽朗大方的人,再者杨氏册为婕妤,她心里分明很是不痛快,何以将如此贵重的东西送人?上品夜明珠历来难得,更何况是拳头大小,而且杨婕妤毕竟位分不高,也用不着如此大费本钱。不论怎么去想,都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娘娘,朱贵妃是不是疯魔了?”
“谁知道呢,回头问问皇贵妃娘娘罢。”谢宜华随口敷衍着,心下一片茫然。
----三千佳丽争一人之宠,而君王的心却是不可揣测。世事瞬息万变,今日的宠妃很可能就是明日死囚,荣华不过朝夕之间。或许吧,这后宫里的女子早就全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