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觉得非常安心,他知道对方是好人,而他已经很多年没遇过这么好的人了。
那么多年,这就是他藏在心头的秘密,说不得,因为没人会信的。
和染病的肮脏妓女(交)(合),他用自己的身体当武器,去报复那个人。
值得吗?当然值得啊,少年笑,不会再有孩子被扔到乱葬岗了,多好。
“ 好人?” 凌格怪声怪起的哼了声,手指指着自己鼻尖,神情荒谬着:“ 我跟你说,我是烂人,我偷过别人院里的鸡鸭,偷摘过田里的红薯,有一次吧运气特不好 ” 她冲小安咧嘴笑:“走的夜路就会撞鬼,干的坏事多总有报应, 那家那田里有狗,两条又壮又高的狗一路追着我咬 ”
挽起衣袖,手臂上赫然有块狗咬过的伤口,肉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同:“ 哎哟,那时我真不想做人了,周围的人就看着我被狗咬,指着我笑,可就是没一个帮我 ” 语气轻快,她伸了伸懒腰:“ 我当时就想,被咬死算了,这活着真没意思,活着犯贱,比狗还不如呢,可后来啊,我又舍不得了,我家孩子还等着我带东西回去呢,我要是死了,那他该怎么办呢,当小乞丐?我可舍不得 ,呵呵,最后你猜猜我怎么做? ”
少年困惑的摇了摇头。
神秘的凑近了点,凌格挤眉弄眼:“ 后来啊,我就抱着大红薯爬啊爬给爬回去呗,那晚啊,我们吃了烤红薯,又香又甜 ”
她很是夸张的一手假装藏着掖着几个大红薯,另一只手摆出匍匐前进的姿势,摇摇摆摆地扭动几下,滑稽的样子很是逗人。
“ 你看我都被咬的那么惨了,当然不能吃亏啊,这红薯我是一定要弄回去的,当时我就想通了,老天爷是在折腾我们,所以我更不能和自己过不去,老天要折腾我们,我们就折腾回它?不可能,而且没意义很不合算 ” 凌格笑嘻嘻的看着床上虚弱的少年 :“ 小安啊,明天想吃什么呢?我的酒楼过几天就要开张啦,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去那里,我是好老板,你跟着我不会吃亏的 ”
“ 没什么我们是挨不过去的 ” 她补上一句,微笑着。
少年注视着凌格一阵,说:“ 还是粥吧,很好喝 ”
凌格走的时候,背脊挺得直直的,绷得像一条蓄势待发的弹簧,步伐坚定有力的走向屋外的暖阳之中, 从少年的角度看去,那背影虽不伟岸,但绝对是个值得信赖可以让人依靠的。
凌格没有回头,她已泪流满面,肩头没有颤动,呼吸没有紊乱,脚步还是沉稳的。
其实是骗人的,什么过几天就要开张,那是骗人的,酒楼没有一年的准备是开不起来的,她又在乱忽悠人了。
一出门,走了几步,她全身力气像被抽走似顺着木墙往下滑,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房内恍惚传来飘渺的歌声,凌格是个无可救药的戏盲,她听不出那是什么戏,可曲调非常的好听,少年的嗓音婉如流水,轻轻悠悠的低吟着,凌格一口咬在自己手腕上,逼着自己不哭出声来。
她很想用手掌去捂着耳朵,无奈歌声一直断断续续着,钻进脑袋里,缠得她连呼吸都难了。
像个小丑一样缩在墙边,只有牙齿在打颤,她很没用的继续咬自己,只盼着自己此时能变成一颗石头。
人们不仅忘恩负义,饮恨吞声,恩将仇报,认敌为友,反而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变的可笑起来,那么年轻善良的少年,为什么一定得去经历这种事? 那沈庄主,凭什么那样做呢?就因为有钱有势————他自己不也有家人孩子,如果有人那样对他的家人,他会有什么感觉?
为什么这个世界要如此扭曲?
或许,根本没人能告诉她一个确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