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小心托着似的缓缓落在这堆破碎的花岗岩上。可惜盛怒之下的王亚民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一脚飞起,踢掉了散落在碎石边灿灿发光的金条,那金子正砸着那个仅存白瓷盏……
第二天下午,王恩华终于冲破重重阻碍,直奔码头。他一双眼睛血红,身上只罩了一件薄衫,左边肩头露着,上面还有几道女人指甲的划痕。
一路狂跑,当他赶到时,那艘远洋轮已经驶出一百多米。“别走!方宇!尹方宇!”王恩华大叫着,拼命地挥舞手臂。
“少爷!”王家的人,紧跟着也赶到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别拦着我!”王恩华挣扎着,恨不得跳进海里,游着追上去了。可王家的人把他牢牢的架住,到后来他都没法子动了。
“少爷~你不能这样,老爷很生气,夫人都晕过去了。”那些人一部分好语相劝,一部分仍死死抓着他不放,只有阿贵站在一边,叹了口气。
眼睁睁看着巨轮远去,似乎还能隐隐看到那一席乌发在风中扬起和那轻忽飘渺的笑意。
王恩华朝着天空,绝望地大呼一声,嘶声力竭,他满含热泪,水雾下的星眸尽是不甘,他生生地被夺走了最珍贵的东西。从此,再也没有人能懂得他的寂寞,再也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彷徨,再也没有人能体会他的无奈。因为那个人走了,被逼走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王恩华对谁都不理不睬,黑夜中,他垂头抱膝。脑海里一幕幕是跟尹方宇相处时的快乐时光。
“少爷老这么下去,可怎么行啊……都是那个姓尹的,没良心,亏得咱少爷对他这么好……”
门外的家仆只当自己是关心小少爷,却不想反倒是在王恩华的伤口撒盐。
王恩华脑海中尹方宇的身形渐渐隐没了。只剩下周围的人不停的在说尹方宇别有用心,尹方宇毫无本事,尹方宇意图不轨……王恩华好恨,他想: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能接受他,为什么你都不明白我,不明白我想要什么,我不要你们这种样子的对我好,不要你们管手管脚令人窒息的‘对我好’。我要的是自由,我想要自己作主,我不是孩子,我不要你们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才算是朋友。
我好不容易有了真正的朋友,可你们却把他赶走了。我知道,你们就想让我依靠你们,听你们的。你嫉妒他,对!是嫉妒,嫉妒他比你知道的多,比你们有本事,你们怕我学了去,就能自立,就能离开你们的绑固。你们怎么就这样狠,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高兴,你们就想把我一辈子框死,要我照你们想的去做,我不!我就不!决不!……
大多数人最后都会向现实低头,可王恩华却是少数那几个。他变了,他再也不闹了,不淘气,不乱跑了,开始认真的学本事了,他就象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变成熟稳重,决断自主。只是那张俊脸不再柔和生动,竟然成了漠然冷酷的。
十年后,王家大公子王恩华已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人们无法从他身上看出,甚至是想象出活泼是什么样子,此时的他俨然是一副当家主事的样子。不错,他现在掌了大半个王家,别说叔叔王亚波要听他的,连父亲王亚民有事也要知会他晓得才成。
“大少爷,尹先生有信。”周胜武恭恭敬敬地对女婿说,王恩华竟然收了周胜武的女儿做了小老婆。
“放着吧!”王恩华冷冷地说,连头也没抬。
周胜武没有立刻离开,王恩华感觉到了门口的人影,就有些不耐,又道:“还有事?”
“是尹老板来的信~”对少爷的心结,周胜武或多或少有些感觉。
王恩华怔了一下,手上的笔也停了,却仍没有抬头,片刻后,他又继续写东西,貌似随意地问:“哪个尹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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