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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夜月铺金帐,孔雀春风软玉屏。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两大得意事,范生一样未落,我也算对得起他了。
我悄然立在范生的新婚洞房门前,那蹒跚而至的大红身影摇晃如阎府索命的旌旗。
这书呆子是真醉了,浑身酒气,连我都不禁燃起一股怨怒。他走到新房门前,伸手推了几下,都没有推中,这才发现静立一旁的我。
“红……红袖?”一出口便是醺然的酒意。
我装腔作势地抬手在鼻前扇了几扇,七分的刻薄,两分为驱臭,再一分为了今晚的正事。
“今天就教你看看你那新娘子的真正面目。”我冷冷道。
许是话音太凉薄,范君逸为之一愣,酒意似乎也去了大半。
新房里忽地想起一声暴喝,是男人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哀吟。
他瞳孔瞬间放大,面色由红转白,再转青,乃至青筋暴露。
看来是连醒酒药也不用了。
“你做了什么?!”只听见新郎官怒吼着,一手直直捶向新房的木门,却没有捶开。
他惊惶地看了我一眼,再次将全身重量往门上撞去,雕花木门依旧紧闭。
“开门!快开门!”范君逸忍不住嘶喊,情急之至,哪里还有半分斯文?
“该死!”他低咆。“人都死到哪里去了?来人!”
两列护院应声鱼贯入院,为首的面色恐慌:“大人,您这是……”
好大的官威!我只管在一旁冷笑,自顾自地欣赏自己的恶毒。
“给我撞门,快!”
“是!”
数名彪形大汉一起撞向脆弱的门扇,啪嚓一声,木门似乎是碎了,然而里头依然像是有座看不见的大山阻挡着进路。
里头的娇呼不断:“相公!救我!”
范君逸额上冷汗涔涔,不知道担忧的是自己的妻子还是宋大学士的千金。
“里面的贼子听着,侵犯朝廷命官之妻乃杀头重罪,现在住手,本官还可留你一条活路!”范君逸只得隔着门怒骂。
我却忽然怀念起从前豆腐摊儿前被学士府家丁欺压的文弱书生,原来这就是人啊,短短几个月,气势已然不同了。
“没有用的。”我轻启红唇。
范生喘了口气,这才把又惊又恨的眸子望定了我,似乎才发现我的存在一般。
“没有用的。”我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这门是用符咒定住,设下结界的,凡夫俗子进不去。”
“你……”他窒了一口气,“为什么?”
“为什么?”我翘起唇角。
范生眸中忽现苦痛之色:“我负了你,我知道,可是卿怜无罪,你何必如此狠毒?”
“我狠毒?”我重复着他的话,仿佛在细细咀嚼。
“红袖!”他大呼,里头娇妻的哭吟早教他乱了方寸。“你……你要如何才肯放过我们?”
我笑了笑:“我什么也不要。范君逸,今日我并非为你而来。”
欺负你只是顺便,顺便。
“你……”他再次狠狠咬牙,似要咬碎一口银牙方肯罢休。
“你这妖孽,我后悔当初不该受你迷惑,乃至遗害今日,后患无穷!你若再不开门,休怪我无情了!”他决绝地看我一眼,退后三步。
“给我杀了这妖精,再进去救夫人!”
我耸了耸肩,但见所有护院应声而叫,各自都抽出明晃晃的刀剑来对准了我,范生却已退到护院身后。
没由来地一阵心烦,我忍不住往里头叱了一声:“别再叫了!再叫就连你的魂魄一起打散!”
房中一丝咿呀的泣声渐趋于无,果然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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