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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里元年秋,也就是他回来的一个月后,终于将他全身上下整理地能见人,他那身上,旧伤旧痛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般,我不懂行军打仗,但有一点我还能想明白,一支没有支援,没有粮草供给,却深入敌腹地的军队,它遭遇的可能是世人无法想象的艰难,他只字没提边疆的事,甚至于光头他们的去处,我知道有的东西可能就算是夫妻也未必就会相互告知,所以不用问,也不必问。就在这一年,大梁皇帝被人围在了逃难的路途中,乔装潜逃之际死于乱马之下,哭坏了多少忠仁之士,可眼泪换不来任何东西,大梁朝依旧还是灭亡了,接下来也并没有太平,五大势力仍旧你争我夺,大鱼食小鱼,势力并化融合。
秋末,一位诸侯顺利占领京都,以为从此可以华盖遮顶,独享天下,但刚起好的年号尚未传出京城,就已覆灭,“同里”——一个其实并不存在的年号。
京城再度失陷后,尉迟跋几次让人带了重礼来山上,也许是听到了风声,知道他还活着,想拉他出山相助,最后自然是毫无结果。
他说过,今生不再入官门,无论那帝王是千古名君还是商纣暴君,他不会再辅佐任何人。
最后一次,方示亲自登门,他依然不打算见——
“哎,十几载云山挚友,到头来不过一根雀毛,看来方某真是为人失败了。”方示在竹林外长吁短叹,知道他这话是说给破虏听得,我只笑不答。
直到他踏步上桥,破虏才从林中出来,换上一身淡青儒袍,少了初回来时的那股戾气,雅与暴戾在他身上出奇地达成了一种怪异的和谐,以前常说他没有豪门贵族的贵雅之气,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的错误,不愧是申屠家的子孙。
“行了,别吟词诵经的,牙都快酸掉了,不就是想让我出来嘛!”路过我身边时,一把把儿子从我的腿边提起来,“要是真交不了差,把这小子拎回去给尉迟跋,就说送他了。”
我心一提,这人怎么当自己儿子玩耍一般。
方示到也不示弱,呜呜啊啊,假哭了半天——半滴眼泪也没有,先“兴奋”他没死,后佯怪他连他也骗了。
“真不打算拔马天下,横扫中原?”方示笑意盈盈,将宸儿接过去,并又送回我的怀里。
“横扫中原?你还有这个打算?”
方示呵呵大笑,“如此大业,非你我兄弟成就不可啊!怎么样,有没有动心?”
“动心个屁!乱世已久,十室九空,荒野千里,百姓早已疲惫不堪,男丁也打得没剩几个,这种状况下,如何横扫天下?靠你我身上这几两骨头?我看你还是赶快帮尉迟打块地方做山大王吧,再等个百八十年,老不死的话,再出山捣乱。”
方示摇头苦笑,“哎,你就是这么不给我鼓励。”拍拍他的肩膀,“生不逢时啊,看来也只有指望百年之后中原一统啦,不过那已经是你我见不到的事了。”
笑,“祸害一千年,你这个‘一统’狂,搞不好可以活上几百岁,干吗这么悲戚。”
“以后打算干什么?”方示如是问他。
四下转头望了一圈,最后胳膊一伸,揽过我跟儿子,“挣钱养活老婆孩子。”
方示看我一眼,伸手弹一指宸儿的脑门,道:“好志向!”
……
就这样,我们送走了方示,从此再没人来找他,申屠破虏四个字刻在了边界的碑文上,与那些曾经跟他同生共死的兄弟们一起,石碑伴随着呼啸的北风一直伫立在塞北,直到尘埃将他们淹没。
大魏建制是七八年后的事,这七八年间发生了很多事,父亲的离世,迎儿的姻缘,申屠氏的彻底没落,明清的婚娶,明华的入道修行,种种种种,我知道,当我要跟大家说我的故事就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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