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语笑晏晏,下一刻便人头落地,这些人不由微微一震,俱向台上的李存勖看去,李存勖平静的面上竟看不出丝毫喜怒,这年轻的世子第一次让他们心中生出了一缕寒意。
鼓声重新响起,那咚咚声一下下似敲上了净琬的心头,她慢慢睁开了双眼,看着几案上的菜肴,心中一滞,移开了目光。
她终于随着李袆走上了台阶,男子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身前,她合上了门扇。
亥时的钟声隐隐传来,暖香从鎏银铜熏内缓缓逸出,烛火微晃,屏上的金乌明明灭灭,净琬缩在榻角,寒意仍阵阵上涌,在空寂的屋内弥漫,她抱紧了自己,门上突然传来了低低的叩击声。
她滑下矮榻,门后的身影让她微微一怔。
“许久未摸过黑白子了,可愿陪我一局?”
两人静静地坐着,棋子落在棋盘上,那轻脆的声响将净琬半空的心一点点填满,寒意逐渐散去了。
“伤处还疼么?”
李袆的语声让净琬在瞬间抬起了头,他却并未抬眼,只是轻轻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间。
“好多了。”净琬低声道,李袆从未问过她,她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被摔碎的腕饰。
“对不起……”
她低微的语声猝然而止,李袆已伸手抚上了她的面庞,他的手指在她脸上缓缓移动,净琬一震,她不明白男子的目光,他专注地看着她,烛火在他眼中微微跳动,明灭不定。
她不由自主地想移开目光,是的,他从来也没有问过她,她亦从未提起过,那一瞬间另一个身影在她心中一闪而过,下一瞬,面前的男子已紧紧拥住了她。
“给我一点时间,等那些事完成后,我们便去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好么?”
他指尖的薄茧在净琬面上轻轻擦过,带起一阵微酥。
“初夏的夜晚,我们可以在荷塘前听蛙声隐隐,清晨,朝阳还未升起,湖面烟水蒙蒙,我们在荷花中穿行,有时停下来看荷叶上滚动的露珠,太阳出来了,我便用荷叶……”
他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一丝笑意在他唇角泛起,在他低低的语声中,净琬脑中的身影终于淡去了。
“不,我们一起躲在荷盖下,藏在荷花深处,再过一会,知了也叫起来了……”
净琬抬起了脸,泪水从她眼中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她伏在男子肩上,他身上的青草气息,让她想起了父母,想起儿时那高大的屋宇,想起了小青,想起了高高的天井,人来人往的庭院,她不能止住自己的泪水,她终于不再是只有自己了么?
李袆轻抚着她微微抽动的后肩,在这个温暖异常的杯抱中,净琬慢慢合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