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我的眼睛问题,给我的资料一向要转刻到一片片细小的竹片上,刻下一个个凹点,方便我触摸阅读,而完全解放我可怜的眼睛,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早已准备好资料,却拖了一个时辰才交给我的原因。可惜这东西保密性太强,等闲人无法看懂,我也因此不能压榨小白为我做初步的过滤工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经过无比痛苦的一个时辰,我手指头都木了,好歹初步锁定了几个目标,进而聚焦到一个人身上。
据简报描述,这人身着一身骑装,袖口如胡服般紧收,满面尘灰,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马匹嘴角堆着白沫,似已快脱力,那人却完全不爱惜马力,仍旧拼命抽打,直直越过城门而不下马,城门守卫追而不得,只得报告上峰,之后便没了下文。
没了下文的意思,可能是由于当晚开始封城,没有必要再去理会,也有可能是因为上峰早就知道,只是不知如何批示罢了,因此乐得蒙混过去,略过不提。
这人不爱惜马力的做法,太像是到驿站既换马的八百里加急传令官,但他没有出示任何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不然,守卫也不会去追。没有出示的原因有可能是,一是可能他走得太匆忙,没有随身携带,第二种可能就是不方便暴露身份。
无论哪种情况,代表的含义都是十分危险的,他带来了什么消息,令皇帝起了动墨家的心思?
这人是从西顺门进城的,所以他是从西边来。
西域?
西域最近有什么动静,令皇帝猜忌上了墨家?
怪不得事情压了这么多天没有处理,皇帝如果宣布墨家与西域有勾结,那么他必然要先弄清楚西边大量戍边将士的心思,他们究竟知不知情?如果他们也与西域勾结,那么皇帝的麻烦可就加倍了。
那么皇帝会做什么选择?是大家各退一步,你好我好大家好,起码维持表面上的安宁,等着咱慢慢秋后算账。还是就这么撕破脸皮,学康熙打他个十年八载,拼得半壁江山涂炭也要把钱包和拳头都收了归自己管?
可是人家爱新觉罗玄烨除三番时好歹没什么外乱,可以放心收拾屋子,但咱朔国旁边可养着只草原狼和苍鹰——西域和大漠呢,您确定在您大扫除的时候,它们不会趁机跑过来打打牙祭?
可以说,墨家,还有和墨家有关联的各股势力,现在怎么走,完全取决于皇帝的行动,我敢肯定,现在各方的势力,都蓄势待发,静静等待着皇帝落子。
不知墨谦知道些什么?这样想着,不觉苦笑,就算他知道什么,他又怎么安全地传达给我?
我叹了口气,静静听着屋外更漏的声音。夏至,快点来吧。
又过了几刻,才听到夏至特有的弹性极强的脚步声,我站起来,迎着微弱的烛光,看那抹淡红色的身影迅速走进。
夏至碰了碰我,和我对了个微笑,错身而过,在前头带路。
所谓近乡情怯,虽然我在外间准备了大半天,可是随着夏至轻快的步子,我的心还是不争气地越跳越快,充耳只听到自己心脏嗵嗵的声音,一步、两步、三步……
夏至停下脚步,回身冲我一笑,懵懂间,我也回她一笑,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已越过我原路返回了。
一把熟悉的声音在我面前缓缓响起:“小艾,是你么?”
我抬眼,在这样暗淡的光线下,我首先的反应竟然是,怎么这么刺眼?忙眨眨眼睛,待我脆弱的视力缓和过来,才发现,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雪白的人。
墨谦一身白衣,席地而坐,地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胜雪长发蜿蜒到地上,同白衣一起,在烛光的映照下反射着耀眼的银白。
在这一瞬间,我竟有想哭的冲动,忙低头,掩饰地轻咳:“是,是我,我回来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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