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没有直接回我住的东院,反而绕道去了北边郑夫人的屋子。
老爷的原配夫人姓王,而郑夫人就是在王夫人病逝后一步步爬上来的那位。说是太太,但是由于出身低微,许多年来她都是徒有名分没有实权,家中大事更是由老太太一手操持。三年前老爷过世之后,她没了最后的靠山,更是心思郁结,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不过,即便是这样,她毕竟还有李家太太的名分,如果真要刁难我的话,也足够我头痛的了。为了防备这种状况,我过去就时常过去看看她,和她建立起睦邻友好的合作伙伴关系。
“太太呢?”屋子里没人,我随便抓了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询问。
“太太刚才胸闷,说是出去走走透透气,这会儿应该在东南边园子里。”
我住的东院和小三的南院之间有一条人工引水形成的小溪,起了个好听的名,叫沉香溪。沿着小溪,是一小片柳树林。郑夫人正在溪边树下蹙着眉长吁短叹。
“太太怎么了?又有谁惹您生气了?”
回头见是我,郑夫人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除了你也没人能想起我来了……”
“太太这话怎么讲?”
“我知道我出身不好,但是,好歹在李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到这,郑夫人又叹息一声,“可现在,你看看,哪有人把我当这个家的主子看待。且不说老四平素就看不起我,可就连他刚纳的小妾都不来跟我请个安……”
我笑笑。
“太太和她计较什么呢,也不怕失了身份。她刚进门,或许还不习惯咱们家的规矩,也可能早上在老太太那里耽搁住了。这会儿没准已经到了您那边去请安了呢。”
“唉,也就你还能拿这些话来安慰我。不像那些个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的小妮子!”
我继续保持温柔婉约的笑容。
“太太别和那些人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稍微停顿一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她,“这阵子该预备做夏天的衣裳了,太太可曾挑好了料子?”
她当然没有。听丫头们说,李府的东西历来是先给老太太挑,然后是姑娘们和四少奶奶,最后才是郑夫人和四少爷的那三个孀居的嫂嫂。
一提到这个话题,郑夫人气不打一处来,薄薄的嘴唇咬的一丝血色都没了。
“他们哪里能想起我来!每年不都是最后才给我那些人家挑剩下的破烂东西么!”
我赶忙做出不安的样子。
“太太别生气,我前阵子大病了一场,好些事情都不记得了。这样吧,下午我就叫人挑些好料子给您送去看看?”
“哎哟,这可怎么好意思呢,不能为了我坏了规矩嘛。”
谁都知道这是故作谦让欲迎还拒半推半就……果然,不一会,郑夫人的太太架子就全都抛开了:“我就说你是这些媳妇里面最孝顺最贤惠的。可恨老四竟然被那个小狐狸精迷昏了头!”
我抿嘴笑笑。心里面暗说,没错,你这话算是对了我胃口了。我依然把害我穿越的罪魁祸首定义为冷落陆红叶的李暮阳和那只林小三,因此每当听到有人说他们坏话的时候都格外开心。
下午,我特意捡了四五匹素净颜色的上好缎子让人给郑夫人送去。这叫借花献佛,何乐而不为。
“佛”很高兴。我也松了口气,看来下面的事情问题不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