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我初来之时,离了李家便无地立足,而那些日子李家上下都待我极好,就算是你,虽然不曾来过,但吃穿用度还不是时常给我送来。”
说到这,我见李暮阳微有些赧意,于是笑笑,又说:“即便知道她们是拿我当原本那四少奶奶才待我好的,可受了这些恩惠的人,毕竟不是她,而是我。所以,我不能在有难之时袖手旁观。何况,你当初受了我那许多无缘无故的气,都没去告个状参我一本,我今日难道就能以怨报德了么?”
听我这些话,李暮阳低低垂了眼,轻叹道:“也不是无缘无故。当初行事思虑不周,这些年亏欠了她许多,你当初对我说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行了行了!”我稍用力握了他手心,又笑道:“别跟我说这些酸的要死的话。”一转念,又问:“我今儿个可听三姑娘说了,你当初还和老太太说我得理不饶人了?你这可太不君子了。你说,以后怎么办才好?”
他微怔,随后似乎想起了缘由,低低一笑:“怎样都好。”
我瞪他一眼:“你故意的是吧!”
这人似乎抓住了我的把柄,知道我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每次他一示弱,我就没辙了。
趁着他此时神智清醒,我喂他吃了些点心,又服了药。一边将这两日的事情,包括给当铺掌柜送去东西质押一事都细细说了一番。他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直到最后听我提起已经让陆定文送二少奶奶回娘家休养一事,他才淡淡开口:“这样也好。”
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脸上有些热。不禁发自内心感慨,这人一大本事就是能把本来很简单明了的事情说得极为玄妙、让人觉得话中有话。
狱卒既收了贿赂、与我熟识,通常就很少来催促我离开。因此,我也多了不少时间能陪在此处。现在,李暮阳病得不轻,我多留下一阵子,心里也能多安稳一些。尤其经了今日的事情之后,更是难免担心我走后他病情万一加重。于是,狱卒不来催,我就不急着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商量日后的事情,一边时不时地试着李暮阳的体温,查看他病情,直到太阳快落山时才离开。
临走前,我扶他躺在草垫上最为干爽松软的地方,又扯过旁边那条脏兮兮的絮被给他盖好、掖紧。又笑道:“我知道这里又脏又难受,但你少不得还得忍几天,等到回家就好了。此时可千万别计较那些细枝末节,还是保重身体为要,你可明白了?”
李暮阳对我淡淡笑了笑:“放心。”
我突然很想再握住他的手,但想想又觉得不该让自己去做那些生离死别似的奇怪事情,于是只回了个笑容,便起身离去。
然而,走在牢狱阴暗的走廊之中,却有一丝莫名的不安自我心中隐隐浮起,若有似无地纠缠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