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是来探病的,如何还没进屋就不见人影了?”
橙子嘿嘿笑道:“那张大人说了,咱们家都是女眷,何况又比不得那生来就混迹市井之间的粗陋女子,他实在不便入内,说是听我告知家中近况即可,他也可以放心了。”
“你别说,这倒是个好人呢。”我轻笑起来,“只不过显得迂腐了一点。其实,进来坐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哎,当我没说,这话你可别告诉太太他们,免得我又挨一顿数落。”说到一半时,看到橙子微微鼓起了两腮,我赶紧改口。好在这几个丫头和我关系甚好,不至于因为我偶尔冒出来几句失了所谓身份的话而告状去。
“行了行了,”我握着橙子的肩,轻轻推了一把,“你赶紧出去忙你的事,我还得回去看看少爷的情况呢。”
“知道了。”橙子回头笑道,“少奶奶您也得注意身子,千万别累着了。要是有事就叫我们。”
我笑着点头,看她脚步轻快的穿过院子,到正房郑太太的居处去了。
这些日子以来,本来剩下的银两就不多,给李暮阳治病又需要许多价格不菲的名贵药材,即便谢琛去进药时已经死命压价,我们手中仅剩的一百两银子还是很快就花了近一半。
我与李霏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按这个只出不进的财政状况,用不上半个月,没等人家重审冤案呢,恐怕我们一家子就都得先饿死在这屋子里。
不光是我们自己着急,靳宓也看出了前途堪忧,于是将这几年的微薄储蓄也献了出来,一边还苦着脸抱怨我们坑了他娶媳妇的积蓄,日后他要是打光棍,一定要从我这几名丫头里挑一个做补偿。
听了这话,我只是暗笑,而清菊却气得抄起掸灰的鸡毛掸子追着他跑了大半个院子,直到他作揖求饶才作罢。
不管怎么说,经了这些事之后,我与李霏也打定主意,不能如此坐吃山空下去了。可思来想去,又实在没有什么好的谋生手段,最终只能劳烦李霏她们做些女红,再托靳宓找门路贩卖换些银两回来。
显然的,这种谋生方法是与我完全无缘的,我这钉扣子都能戳到手的人,一点忙都帮不上,于是,这两天就只能整天陪着病人,顺便叹气埋怨自己怎么当年不学学苏绣什么的——好吧,哪怕不学绣花,单是学学裁剪衣服,也要比此时干看着连同郑夫人在内的上下一家子女人一起忙活要好上许多。
我苦笑叹气,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打算第一百零一次整理那些我几乎已经倒背如流的堂审证据。无论是面试还是其他,只要是有问有答的场景,事先在脑内模拟可能出现的问题和突发情况总是没错的。
我刚往杯子里注了一半的水,突然听到背后床上传来咳嗽声。我心脏突突地剧烈跳起来,一时呆在原地,直到滚烫的茶水从杯中溢出、烫了手指,才小小惨叫一声,扔了茶壶,捧着手指吹起气来。
可我此时虽狼狈,但心里却还是清楚的。
“你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我转了身,轻着脚步走到床边,笑着问,一边把有些烫红了的食指藏在身后。
李暮阳略睁了眼,并没有回答我,反而缓缓问道:“你如何知道我醒了?”
听他声音低哑,我先去倒了杯水,吹凉了,又扶他起身喝了几口润润喉咙,这才笑道:“你往日里也曾咳嗽,但是既在昏迷中,便不会刻意压低声音。方才我听你压了咳嗽声,便知道你是不想惊动别人,当然是已经醒过来了。”
他听了我的解释,微微一笑:“你倒是知道我。”
说这话时,他略挑了眼角,神情暧昧不明。我心里一动,但同时又有些气恼,觉得自己就这样让人拿捏住把柄,实在很是丢人,于是故意哼了一声道:“你什么意思啊?调戏良家妇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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