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和尚的舍利粉,别说金鲤了,连死人都能医活!道长你不信?”那人摸出一个铜牌,“我家以这个营生,从前朝王墓里掘出了一道和尚的舍利,如有假话天打雷劈!”
手指天,脚踏地,颇有几分正气模样。
“那前面的武当道士小爷我可是连搭理都懒得,若不是看与道长有缘,我还真舍不得出手。”袖中握手议价,“给这个数,咱俩门清,怎样。”
拨开他的手,王叔仁一揖。“多谢相公。”
“哎!这半不啰啰,嫌贵可以说啊!”
身后那人还在吆喝,不一会便从议价变成了顺嘴的京骂,听得十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师傅?”他不解地看向王叔仁。
从头到尾,乱七八糟,他怎么听不懂?
“夜方五鼓未啼鸦,小市人多乱似麻。贱价买来盗来物,牵连难免到官衙。”一边吟诵,王叔仁一边看向昏暗天色下的街道。
隐约间人影攒动,胡同巷角满是摆摊设点的小贩。
“这里的东西不是赃物便是赝品,晨鼓而合,日出则散,趁未明之际做见不得人的买卖,京师人称鬼市子。”
鬼市子?
秭归亦打量,果然天光昏昏,如人与鬼市。
“不仅如此,这里还是京师小道消息的集散地。”
“哎?”十一圆圆的眼眨了又眨。
“京师南门正阳门是天坛与山川坛所在地,后日便是冬至,天子自皇城而出至正阳门祭天祭祖,因此这几日正阳门戒严,普通老百姓是无法进入的。而为师之所以领你们从临近正阳门的右安门进京,就是因为这里鬼市子,以及右安门里的神庙道观。”
“金鱼池便是其中之一么?”秭归一边问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向后瞟去。
王叔仁轻颔首。“金鱼池传说为九重宫阙,‘池上有殿,傍以瑶池,’为历朝天子供奉之所。池中有金银鲤,池水为民,银鲤为官,金鲤为君。池水污则天下乱,银鲤弄波则朝有奸权,如今金鲤生斑……”
“不过是冬日日照不足,京师人真是大惊小怪。”最爱玩乐,也最晓杂事的十一懒懒道。
“问题就在这京师啊,京师便是最大的鬼市。”王叔仁微微蹙眉,看向心思明显不在这的老幺,“阿归,你朝后看什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是鬼市里的小贩,“那些都是骗人的伎俩,你莫要上当了。”
“是,师傅。”
她徐徐收回视线,就听马蹄声声,由远及近。即便夜未央,马车上的金饰花纹也清晰可见,红漆车轮如火一般破晓而来。
京师骋马,如此嚣张的做派,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
但显然老天没听见她虔诚的祈盼,车轮在她面前精准停住。
“上车。”
精致的雕花木门里传来平平二字。
她看了看已无人影身侧,患难不见师兄弟,没想到连师傅都靠不住。
事已至此,只能拼了。
两眼一垂,她心无旁骛就往前走。
北地风大沙尘多,听不见是常有的事,常有的。
负手而行,她走得不紧不慢,一双眼不时瞟向跟在身侧的马车。
虽裹着密实风衣面目不清,可马夫身形高大,举手投足透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再看车身,一朵金盏花极尽妖娆地镶嵌其上。这就是家徽吧,贵族的标志。
再看不远处,师傅和师兄上了一辆毫无装饰的小车,冲她招了招手以示安心。看来是早有安排,这样也好,就不必担心牵累他们了。
瞟眼身后,她默默地想着。
人和车拐进小巷,昏暗的晨光中,只见几个黑影生怕跟丢了谁,速度极快地尾随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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