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猜测,眼前之人,大概与李陵的情况相似。当年,展荷以寡敌众,身陷敌军腹地,殊死奋战之时,先皇却以此为借口,抄斩了展家满门,后傏已无他容身之处,所谓英雄不堪流亡错,误将他乡做故乡,如斯而已。
阿飞平日受仁杰耳濡目染,对于忠君报国的思想,并不那么热衷,尤其是亲身经历了吴燕受皇后迫害的日子,在内心中极度鄙视皇家,深知弄权者皆具反复无常的小人性格,为臣者稍有不慎,就会弄个身败名裂,乃至死无葬身之地,就算父亲真的投敌,他也不会盲目责备,对于一个残酷抛弃你的君王,谈什么愚忠呢?
万悠道,“前来宣旨赐死展荷的钦差大人,就是吴王。”
这个阿飞已经料到了,并不觉得惊心,他追问,“展大人是如何逃过这一劫?”
万悠眉头紧锁,正色说,“他没有逃!”
阿飞的心漏了一拍,又“咚咚”急速快跳起来。
遇见万悠以来,他模模糊糊地升起一个希望,父亲没有死,在这世上他终于有了一位名正言顺的亲人。
失而复得,是美好的,然而,得而复失,却会将他打入谷底……
他不愿多猜,紧张地问,“展将军……出事了?”
“展荷重病,困在边陲的小客栈,吴王带人包围了屋子。”
“然后呢?”
“展将军武功盖世,本来有机会突围离去,但是,吴王授意一位孩童,向屋内喊话。”
“嗯?”这是唱的哪一出?小孩比刀剑相加都厉害么?
万悠眸中晶亮一晃,似是泪光,“那孩子奶声奶气的说,爹爹,你若自刎,吴王会留飞儿一命。”
阿飞如被打了一记闷棍,浑身一片冰冷,他不确定地问,“爹爹?他怎么了?”
“展将军的无首尸身,就埋在我们初遇的那个小镇,每年五月,我都会来他的坟头祭奠。”
心头的一点微弱火光,熄灭了。
从此,真的没有父亲了。
红颜白骨,已化作蚁食,名将含冤未昭,被一杯黄土掩埋。
这么久了,悲哀已经沉淀,阿飞以为自己不会哭。
他的眼泪往心里流,悸动而苦涩,又有一丝欣然,原来父亲如此爱我,竟为我舍命!
那个孩子未必是我。
可恨吴王心机狠毒,带人杀我展氏全族,施诡计夺我爹爹性命!
他垂眸沉思起来,那日在小镇迎战万悠,并非偶然,吴燕大概已调查出这一段始末,因此安排我们去小镇用餐。
他的思路有些紊乱,燕子暗中在计划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