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能从他的眼中轻易地看出浓浓的委屈,从来漠北第一次见到他,到如今不过短短四个多月,自己见到他的却屈指可数,可他的种种模样宛如一卷画册,一张张地闪过脑海,明明还是那样木然冰冷的模样,可此时醒之却从里面读出了许多的情绪。
醒之想笑一笑,原来,并非是他变了,只是自己被那些内疚那些伤痛那些枷锁蒙住了双眼,已经看不清他原本的模样了,原来是自己被尘世牵绊太多,而忘记了他的表达方式,他还是原本的他,只是自己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忽略了……忘记了那个婀娜山上一尘不染的人。
莫苛察觉到异常,慢慢地抬起眼来,此时他苍白的脸颊却已染上醉人的红霞,嘴角隐含着甜蜜的笑意,当抬起眼的瞬间,莫苛大惊失色,极快地捏住了醒之的双颊,莫苛的脸变了几变,有惊有怒,伤心和失落,桃花眸中甚至隐隐露出惨淡之意:“你宁愿死,也不愿与我在一起吗?”
醒之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嘴角溢出一抹鲜血,口齿不清地说道:“我欠你的不过是一条命,若要相逼,不惧一死。”
这一句话落,莫苛感觉自己的心裂成了两瓣,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湮灭了所剩无几的理智与希望,他恶狠狠地掐住了醒之的脖子,醒之呼吸困难两眼发黑,可笑容依然努力地挂在嘴角,她清湛的眼眸似是看着眼前正在行凶的人,又仿佛什么也没看到,眉宇间隐隐有解脱之意。
醒之的模样激得莫苛理智全无,他的手越发施力了,咬牙轻声道:“苏醒之,这世上有谁能有你这样的狠心,今日我便成全了你……”一道突来的劲风将神智不清的莫苛击飞,莫苛在半空中翻一个身,稳稳地站在了木槿树枝上。
醒之已无半分的求生之意,突然感觉钳制住脖颈的手腕骤然松开,大量的空气蜂拥而至,迷迷糊糊间看见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碧空湛湛,水雾飘散,眼前的人被笼罩在一层浅淡的金色辉光中,层层衣摆随着微风轻舞,混身的光彩夺目却不耀眼,一时间彷佛天地万物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眼前这一抹玄色,明明是如此阴沉的色调,可却给人无限的希望和暖意照得人的心软软的水水的。
——春日游,杏花满枝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既然天意让我捡回了你,而你又比那小花还要坚强,不如就叫落然吧。落下来,安然自得的和之之生活在一起,多好!
——真的,即便是落然变得如何吓人,醒之也对会落然很好很好的。真的!
——阿然不要怕,真的不要怕,即便是阿然真的看不见了,之之也不会嫌弃阿然的,真的,不管阿然将来能不能好,脸上的疤能不能去,眼睛能不能看到,不管阿然变成什么模样,之之绝对不会嫌弃阿然半分的,真的!
——雪神在上,我苏醒之发誓,今后无论如何,苏醒之若嫌弃阿然半分,就让苏醒之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永世不得出婀娜山!
——无论阿然怎样也好,之之都要阿然做之之的仆士,这镯子是之之从小戴到大的,也是我天池宫的信物,现在之之把这个镯子送给阿然当信物,阿然就信之之吧。
——……所以,之之的阿然长大后,也终是能成为天地间最美丽的雪莲花的……
醒之露出一抹恍恍惚惚的浅笑,一点点地陷入了黑暗中。
落然上前抱起昏迷的醒之,满身的暴戾与杀气霎时散发开来,他骤然抬眸看向站在古树上的人,浅灰色的眼眸中冻结着万年寒冰。
莫苛站在木槿树上看向对面的人,桃花眸迸射出冰冷的杀意,许久许久,他双眸紧紧地注视着落然的苍白的脸,殷红的薄唇勾勒出一抹极为邪魅的浅笑,轻声极轻地开口道:“醒之在你身边我最是放心,你以为你还能做出什么来?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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