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坐榻畔,簇新的锦被平平展展的铺就,伸出手抚着淡蓝缎面上大朵大朵粉嫩的芙蓉花,绫帐中清新的皂荚香充溢口鼻,可总有股淡淡的熟悉的柔氲散在空气里,躲也躲不开,即使从里到外统统换掉了,可这满房满帐,都是他的味道,他的气息,他的形容,他的笑影,他的温柔,他的爱怜……
身子扑在柔滑的缎被上,埋首压抑地低低抽泣,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胤禟,我该怎么度过没有你的黑夜,没有了你,我该怎么活……
翌日傍晚
昏阳殒落,倚窗而坐,望着秋风挽起落叶飘卷,恍觉身亦如枯叶,想飞离却又不能,只能一步步踏着自己的心伤,走这一条崎岖长路。
宜画挑帘进屋,小声回禀:“格格,奴婢问过何总管了,昨晚,爷去了兆佳主子那儿……”兆佳菱妍?那是宜妃赐给他的,在他十三、四岁时就收了房,也许,她还是他第一个女人,呵,果然还是有几分旧日情份的……
“爷在那边陪二格格待了小半个时辰,就回书房歇了,并未留宿。何总管说九爷嘱了,今儿的晚膳还摆在咱们屋里,奴婢先去准备了。”宜琴又补道,说完,也不用我吩咐,自行退了下去。
没有留宿?
昨天,从他转身那一刻起,闭上眼,记忆像一条乱流的河,分不清哪年哪月,前世今生,只是无续的回淌,一会儿是他嵌在耳边的低柔爱语,一会儿是历劫后相拥的深情一瞬,一会儿是上一世海滩上痴心动容的表白,一会儿又化为缠绵绣榻的温存时光……
一夜幽长,搭上一昼的茫然,甜蜜的心酸的回忆纷至沓来,片刻无休,折磨着疲惫的身心……
太后的眼线正紧盯着我们,可我哪儿还有力气面对他,再硬气地说一次那些伤人话语,再重复一次那种磨心的痛苦?原来,挥利刃自斩挚情,真的很疼……
不由低首青眉愁蹙,环抱着靠枕压于胸前,抵住心口揪结的酸楚……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脉脉情辞,清柔的吟颂。
抬眸瞥向来人,清秀如玉的面庞,皎若星辰的俊眸,薄薄的菱唇微弯,勾出一抹暖风般地浅笑,任是无情也动人,更何况是他,我衷贞痴心的爱人……
他已挤到我身侧,软榻窄小,熟恁地体息瞬间包围了我,心酸突兀而来,垂睫化去。
胤禟勾起我下颌,轻浅戏语:“才一夜没见,想我了?瞧这小样儿,爷再不回来,怕是真要恨上了……”
我刷地掀起密长的眼睫,眸蕴柔意,轻抿唇角,努力绽出一道恭顺婉仪的笑,一扫愁容,迎上他诧谔的目光,语笑晏晏道:“爷回来了,饭已备好,先用膳吧,今儿是好日子,妾身要陪您小酌几杯!”
劝君更尽一杯酒,情醺意乱花自迷……
月色如水,烛影如虹,陪他一杯杯啜下香洌的美酒,麻醉着自己,迷惑着他,宴欢语热的亲昵中,前一晚的不快似已淡去,仿佛还是花好月圆恬淡如常。
胤禟端着青瓷酒盅移步过来与我并立窗畔,“玉儿,来,陪我……”他抬手微一示意,便仰首饮尽,眯眸晃着杯子,唇角扬起靡媚的弧。
我笑了笑,一口喝了半盅残酒,伸臂环上他颈,踮着脚尖对上他薄唇度了过去,一股温甜在唇齿间辗转,慢慢分享……
也不知究竟是谁欲求一醉,只是今时不同以往,心志弥坚的我越饮越清醒,心也愈发麻木,而他正反之,星眸浅朦,清姿慵然,也许,已是时候了……
身子忽被他带着一转,一同倒在了窗下的美人榻上,“你—?”我怔疑。
胤禟侧倚软榻半抱着我,食指缓缓摩着我上唇,轻声调笑道:“这么急着灌醉我,不怕长夜漫漫,过会儿独个寂寞么?”
笑痕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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