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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溅玉录》

平湖冷含烟
看游鱼,有时蹲在树下拨拨青草,小脑袋瓜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半旬匆匆过去,月中时,小谢给了我一块木头疙瘩,吩咐我晚上去镜月湖边把这木头洗干净,她等着用来配香料。

    我手里拿着半截烂木头,左瞧瞧右看看,只觉这木心已经烂透,嶙峋错结,颜色浓深,搞不清是用来做什么的。问她为什么非要半夜洗木头,她笑着说,子夜时分镜月湖的湖水返上寒气,可以让这东西更合用。

    她吩咐,我照办。刚入夜我就拿着烂木头坐在镜月湖畔的山子石上,抬头看着月挂中天。夏夜长空上繁星密布,银白月光倾洒了整个湖面,草丛里几点蛙叫虫鸣,借着水气,数不清的萤火虫飞舞在湖面上。

    月光,萤光,镜月湖畔一片辉光缭乱。

    我看看时候差不多了,站起来蹲到湖岸的低洼处,将烂木头浸在水里轻轻涤洗。

    夜风微拂,晚香隐动,月上寒蝉,正是香梦沉酣的时刻。

    天籁之间,一道凌空长影划破满天的寂静,逾水逐波而至。月影中,飘曳翩飞的衣袂浅淡似水,青丝如瀑随影轻扬,仿佛是从月宫中走出的凌波天人。

    惊鸿翦影,绝胜风流。

    我怔怔地看着那道凌水身影,忘记了手里还拿着块烂木头,直到突然惊觉手里没了分量,一低头,正好看到木块缓缓沉入水底。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为何,我不想惊扰了眼前的月中人,尽管那只是临水的一道翦影,却美好得仿若梦境,让人如痴如醉地沉迷。

    这是仲夏夜的一则美梦,是含章宫中不灭的神话!

    月荧皎皎,皓白华采,是月在衬人,亦或人烘托了月,竟是难分。

    烂木头终于沉得没了影,我忍不住叹口气,这下没法向小谢交代了,看来我等下只能下水捞木头。

    月影横陈,那道身影蓦然转身。

    一瞬间,我只觉视线中凝固了一双眼眸,眸中寒光数点,清冷光辉。我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心中只反复想着那双眼,和那眼神中悠远的神思,直到沧海桑田……

    月轮中,那人辉月流曦般的脸庞,俊美如铸。

    是月化作了人,在今夜来到这镜月湖上。那人分明站在我的面前,我却感觉不到半分的真实。

    只一眨眼的工夫,平湖冷寂,没有了那个人,那双眼,长空中挂着一轮圆满的冷月。

    叹气,再叹气,我收回视线,脱下鞋放到岸边,提起裙子跳进湖水里,老泪纵横地摸索着捞那根烂木头。

    雾气弥散,一切归入了夜的寂静。

    来若昙花,去若朝华,消于无形。

    原来,是我做了一则关于月夜的迷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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